第1610章 克拉拉
<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2日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六千字,特此加更>
画家是个女子。
身量高挑,比寻常男子还要猛出半头。
一身白袍不束腰,从肩头直直垂到脚踝,袍角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动。白袍胸前绣着一面盾牌,盾面上三颗金色圆球排成品字,金线绣得极密,日光斜照上去,那三颗球便像活了一般,泛着一层沉甸甸的流光。
她一手端着调色板,一手捏着画笔,笔尖点在画布上,人却侧过脸来。
黑发极长,不束不绾,尽数披散在背后,被海风吹得扬起几缕,扫过肩头又落回去。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一头黑发愈发墨沉。眼尾上挑,睫毛极长,却不是那种柔和的弧度,眉骨偏高,颧骨收得利落,下颌线条干净得像一刀切出来的。不笑时唇线抿得极紧,唇角微微下压,整个人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可她此刻偏过头看人的姿态,又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漫不经心,仿佛天地间除了她和她的画,旁的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杨炯方才那声“好画”,原是脱口而出,真心实意。
他站在那幅画前,目光在色块与笔触之间游走,心中暗自估量:这技法放在这个时代,算是相当超前了。
不勾轮廓,直接以色块堆形,笔触粗犷有力,色彩用得大胆,紫红与靛蓝交织出暮色,暗绿与赭石铺成海面。整幅画没有一处细节是写实的,可整体看过去,那落日、那海浪、那翻滚的云层,偏偏比旁边那些规规矩矩的画作都要真切。
“这女子是个有想法的!”杨炯在心中落下了第一印象。
女子搁下画笔,黑眸里没什么温度:“你还懂画?”
杨炯背着手,目光从画布移到她脸上,正对上那双黑眸。
他耸耸肩,还没答话,身后宁芙已经凑了上来,手指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的手心,在他掌心飞快写了下“MED”三个字母。
杨炯眸光一凝,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将视线从女子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幅画上,嘴角勾了勾,不咸不淡地道:“懂谈不上,看过几幅而已。”
女子放下调色板,往旁边矮凳上一坐,黑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腰侧。
她抬起下巴,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杨炯,姿态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你倒是说说,好在哪儿?”
杨炯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往前踱了半步,站到画侧,侧头看了一阵,才开口:“你画的不是眼睛看到的海,是心里感受到的海。”
女子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杨炯伸出手,在距离画面半寸处虚虚划了一条线:“你用了大量冷色,紫红、靛蓝、暗绿,一处暖色也没用。可看画的人偏偏觉得暖,觉得落日就压在头顶,觉得海风都是热的。
为什么?因为你的色块在打架。”
“打架?”女子皱眉。
“紫红压靛蓝,暗绿推赭石,笔触是斜着刮上去的,每一笔都在跟旁边的颜色争抢。眼睛看的时候,这种争抢会变成一种张力,张力一多,人便觉得那海在动、在翻、在涌。”
杨炯收回手,转头看着她:“你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想的是‘我要让这幅画动起来’,还是‘我要让这幅画美起来’?”
女子沉默了一息,黑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嘴角微翘,反问道:“有区别吗?”
“当然!”杨炯自得一笑,“想让画动起来的人,画出来的是魂。想让画美起来的人,画出来的是皮。”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画家都停了笔,转头朝这边看。
女子身边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冷哼一声,似要开口争辩,却被女子抬手止住。
女子盯着杨炯看了三息,站起身,白袍一展,走到杨炯面前:“有意思!那你觉得,我这幅画是魂,还是皮?”
“魂是有的。”杨炯点头,“可惜还不够。”
“哪里不够?”
“太满。”
女子蹙眉。
杨炯抬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把整幅画圈在其中:“你恨不得把所有的力都用上,所有的色都堆上去,所有的笔触都刮出痕迹。
你怕留白,怕看画的人觉得空,怕别人说你画得不够‘满’。可恰恰是这种怕,让你的画只剩下了三分魂,七分成了炫技。”
旁边那短须中年人终于忍不住了,粗声粗气地道:“你懂什么?克拉拉小姐的画在佛罗伦萨、威尼斯、罗马都是被大师们交口称赞的!你一个行伍之人,也配评画?”
杨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克拉拉。
克拉拉抬手,再次止住那人,黑眸中那抹异色更浓了几分,嘴角却压了下去,唇线抿得极紧,不服气问:“你说我的画太满,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不满’?”
“你见过教堂壁画吗?”杨炯不答反问。
“自然见过。”
“那些壁画,画师把每一个人物都画得极细,衣服的褶子、头发的丝缕、眼睛里的高光,一处不漏。
然后呢?
那些画挂在那儿,你看第一眼觉得震撼,看第二眼觉得烦,看第三眼就想走。”
杨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为什么?因为那些画里没有‘空’。满墙都是人,满墙都是故事,可你找不到自己在哪儿。看画的人找不到自己,那画便只是一面墙,不是一面镜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克拉拉的脸移向那幅画,语气平淡,措辞却极锋利:“你这幅画也一样。你的色块、笔触、发力,全都在告诉别人‘你看我多会画’。可你从来没去想过,看画的人,他们心里是什么?”
克拉拉退后半步,黑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她身后的几个画家面面相觑,那短须中年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缓步踱到那幅画前,侧身站着,手指在画布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还有,你这幅画的构图,是抄的。”
“胡说!”短须中年人终于炸了,“克拉拉小姐的构图是她自己……”
“我没跟你说话!”杨炯头也不回,声音冷了下来。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袍前襟那三颗金球随之微微晃动。
她抬起手,再次止住那中年人,然后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杨炯身侧,偏过头看着他,黑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两人之间。
“你说我抄,抄谁的?”
“提香!”
克拉拉瞳孔一缩。
杨炯没看她,目光落在画布右下角,那里有一片阴影,笔触明显比其他地方轻了许多:“提香晚年画过一幅《圣母升天》,构图用的是大三角套小三角,主三角顶天立地,小三角藏在人物之间。
你这一幅,海面、落日、云层,三个大色块摆成的也是三角构图,只是你把提香的宗教题材换成了风景。”
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克拉拉:“你学过提香,没学透。提香晚年为什么用三角构图?因为他快死了,他知道自己画不了几笔了,所以他把每一笔都往中间收,收成一个核,让看画的人一眼就被吸进去。
你呢?你学了他的形,没学他的意。你的三角是散的,三个角各说各话,看画的让看客不知道该看哪儿。”
克拉拉一时沉默,眼神流转不定。
海风吹过来,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吹起,又被她抬手按回去:“你学过画?”
“没正经学过。”
“那你这些理论从哪儿来的?”
“看书!看画!用脑子想!”杨炯指了指自己脑袋。
克拉拉忽然一笑,眼尾上挑,却依旧带着一股倨傲:“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你比我懂。可你连一幅自己的画都没有,凭什么如此评价我?”
杨炯转过身,正面朝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你说得对,我很少画西方画。可正因为我不画,我才看得清。你画了太多,每一笔都在告诉别人你是谁,反而让人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画的不是画,是你自己。”
“我自己?”
“对!你用色块盖住轮廓,用笔触代替线条,用冷色表达暖意。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告诉看画的人‘你看,我多与众不同,我不走寻常路,我和那些规规矩矩的画师不一样’。”
杨炯的声音不大,却嘲讽意味十足:“可你骨子里怕别人看不懂,所以你画得比谁都用力,比谁都满。你的画在喊‘看我’,可你这个人,却不敢让人看。”
克拉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下去,那双黑眸里的光芒从锐利变成了闪烁,从闪烁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怒意。
她抿紧嘴唇,颊骨微微绷起,白袍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杨炯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打击她的骄傲:“你胸前绣着美第奇家族的三颗金球,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你。你画一幅画,那些画家便围过来叫好,可你心里清楚,他们叫好是因为你的姓、你的钱,而不是因为你的画?”
“住口!”短须中年人往前冲了一步,手已经按在腰间。
杨炯身后的贾纯刚和几个麟嘉卫几乎在同一瞬间往前逼了半步,长刀出鞘,将众人全部围在正中,杀气涌动。
克拉拉抬起手示意不要动,她盯着杨炯,黑眸里的怒意慢慢沉下去,深吸一口气,平声问:“好!你说我不懂画,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才是好画?”
杨炯看着她,嗤笑一声,面向海面:“好画,是画完之后,画家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的画。”
克拉拉愣住,疑惑问:“这话怎么说?”
“因为看第二遍的时候,他会发现画里的每一笔都在骂他。”杨炯背对着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骂他虚伪,骂他胆怯,骂他不敢把真正想画的东西画出来。好画是刀子,先捅画家自己,再捅看画的人。”
他偏过头,侧脸被落日镀了一层金边,眼神锐利:“你的画不捅人,你的画在讨好。讨好佛罗伦萨的大师,讨好威尼斯的画派,讨好每一个站在画前的人。
你讨好了一辈子,却忘了问自己一句‘我到底想画什么?’”
克拉拉站在原地,海风把她的黑发吹得散乱,白袍胸前的三颗金球被夕阳照得发亮,晃人眼目,可她的脸却藏在背光里,只剩轮廓。
半晌,她呼出一口气,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我画的是……”
“你想画的是征服。”杨炯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你想用画来征服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征服那些只认你姓美第奇的人。可你用的方法,恰恰是讨好他们。你越讨好,越征服不了。”
克拉拉猛地抬头,那双黑眸里终于没了方才的倨傲和遮掩,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杨炯却没有再逼她,而是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扑过来,把两人的袍角吹得猎猎翻动。
远处海面上,落日只剩最后一道弧线,金红色的光铺满海面,又碎成千万片鳞。
克拉拉盯着杨炯看了许久,轻叹一声,伸出手自我介绍:“克拉拉·洛伦佐·美第奇。”
杨炯却是没有同她握手,而是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已经停了笔的画家。
这些画家虽然穿着沾满颜料的袍子,手里攥着画笔和调色板,可站立的姿势却骗不了人。每一个人的重心都微微靠后,脚步呈丁字,右手悬在身侧,随时可以探入袍下。
那个短须中年人更是站到了克拉拉侧后方半步,那位置既可以挡刀,又可以拔剑,明显是受过训练的精锐护卫。
杨炯收回目光,看着克拉拉,直白问:“你来见我,是刺杀,还是谈判?”
克拉拉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息。
她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没减,只是偏过头,顺着杨炯的目光也看了那些画家一眼,然后转回来,同杨炯并肩而立,面朝大海。
“美第奇家族不是波吉亚,更不是巴巴里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却压得极好,维持着贵族小姐的得体优雅,“刺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不会做。”
“那就是和谈?”
“也不是。”
杨炯轻哼一声:“故弄玄虚得有筹码,你有吗?”
克拉拉耸耸肩,扬起下巴:“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同凯瑟琳皇后之间的矛盾根源在主脉。我们支脉到目前还没有表态,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有区别吗?”杨炯沉声问,“你们若是能做主,便也不会成为支脉了。”
“看来你对你的对手并不了解。”克拉拉皱起眉头,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却耐着性子解释,“主脉掌握六成财富,主要在银行业、航运业、奴隶贸易。支脉占四成,军事、艺术品交易、隐秘财产保护等业务,都是我在管。”
“说重点。”杨炯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对我来说,都一样。”
克拉拉一愣,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火压回去。
她偏过头,盯着杨炯的侧脸看了两息,哼了一声:“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有和谈的意愿,我完全可以做这个中间人,甚至可以帮助推翻主脉家主。可若是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如何?”
杨炯转身,正面看着她,面色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克拉拉凑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尺。
她微微仰头,黑眸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嘴角含笑:“我听说,你这一路走来,一直奉行一个道理,那就是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对吗?我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觉得不行。”
“为何?”
“因为我不喜欢女文青。”杨炯语气中满是讥讽,嘴角勾了勾,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厌恶一闪而逝。
克拉拉一愣,好奇问:“何为女文青?”
“读了几卷诗文,便把人间当成传奇小说。喜怒哀乐全照着书里的模样排练,遇见真实世事,反倒手足无措。”杨炯盯着她的黑眸,毫不留情的嘲讽。
克拉拉噗嗤一笑,白袍下的肩膀抖了两下。
她抬手掩了掩嘴角,随即放下,耸耸肩:“那可能你看错了。我管着美第奇家族的佣兵,结识过众多艺术家、雕塑家,更能给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提供流转和储蓄。
我觉得我面对现实游刃有余,并不是你口中的女文青。”
“是嘛?”杨炯冷笑。
“不是吗?”
“克拉拉。”杨炯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你甚至不愿意喊我‘陛下’,而是称呼‘你’。”
克拉拉一愣,好笑调侃:“你很在意这个称呼吗?如此看来,你更像是个男文青,想要同我演一出《愤怒的皇帝》的歌剧吗?”
“哼!你还真猜对了!”杨炯冷笑一声,右手抬起,在空中一挥,“来人,将这些佛罗伦萨的谍子看管好!”
“是!”
身后麟嘉卫应声而动。
贾纯刚第一个踏前,腰间佩刀出鞘三寸,刀身映着余晖,闪出一道冷光。七八个麟嘉卫从两侧包抄上去,动作极快,脚步在沙地上踏出一溜深坑,瞬间封死所有去路。
这些画家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愿。
短须中年人松开按在腰间的手,任由麟嘉卫将他双臂反剪。其余几人也都垂下手,站着不动,脸上甚至没什么慌乱的神色,只是看着克拉拉。
克拉拉嘴角含笑,将手中的调色板和画笔轻轻放在矮凳上,又抬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黑发,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她提起白袍裙摆,转身朝麟嘉卫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黑眸饱含笑意:“我觉得咱们会成为朋友,等你的答复!”
说完,克拉拉便跟着士兵离开,仪态自如。
宁芙一直站在杨炯身后,直到克拉拉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才往前凑了半步,皱起眉头:“我觉得既然美第奇家族内部出了分裂,倒不如试着谈谈?”
“谈?”杨炯转过身,看着宁芙,冷哼一声,“这女人可没有谈的态度。她独自来这里等我,谁也无法判断她是真心结盟还是缓兵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滩上那些被遗落的画架和颜料罐,继续道:“还有,她单枪匹马来杜拉斯,看着倒不像是逞匹夫之勇。谁知道她有没有后手?为今之计,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给她们全部控制起来。”
宁芙点点头,将目光从栈道方向收回来,望向平静的海面。
落日已经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一道暗红的余烬,海面从碎金变成了深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海军什么时候到?”宁芙突然问。
“三天内。”
宁芙一时沉默,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站得笔直,肩背绷成一条线,整个人没了平时的俏皮和冷峻,倒多了几分愁绪。
好半晌,她才转过头,看着杨炯,声音低了些:“一起吃个饭吧,就你跟我。”
杨炯转身,盯着她的眼眸。
海风正紧,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她也不去管,只是站在那儿,整个人被最后一点天光勾出淡淡的轮廓。
“好。”杨炯点头,“算是给你送行。”
宁芙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朝城堡方向走去。杨炯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栈道上,木板在脚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觉得克拉拉如何?”宁芙随口问。
“什么如何?”
“你喜欢吗?”
“没感觉。”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没感觉?”
“没你好看。”
宁芙脚步一顿,偏过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加快步子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你……油嘴滑舌!哼,是不是又想看脚……”
“你给我住嘴!”杨炯在后面大喊,追了两步,“以后再乱给我造谣,我……”
“你怎样?”宁芙回头,冲他挑了挑眉,然后撒腿就跑,笑声在夜色里荡开,“要给我捏脚吗?哈哈哈!”
杨炯快步追去,黑袍迎风鼓起。
二人身影隐入城堡夜色,笑声随海风起落,终至无声。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866/5536109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