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满身是秋

蒲徽岚的手从杨炯衣领上倏地弹开，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裙摆甩起来，红绸翻飞。

杨炯也从石栏上弹直身子，转头望向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只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门口站着伊莎贝拉，一手扶着门框，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嘴角想往上弯，又拼命往下压，眼睛睁得溜圆，里面全是促狭的光。

她一头红发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罩着一件素纱单薄的睡裙，料子薄得透光，底下那件月白小衣的轮廓隐隐约约。

锁骨精致，脚上托着一双丝绒拖鞋，脚踝白皙如瓷，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像一只卧水的橙花，挺拔娇媚，偏又懒散随意。

杨炯张了张嘴，尴尬一笑：“那个……你……来了？有事吗？”

蒲徽岚站在阳台上，海风吹得她裙摆猎猎翻动，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伸手去捋耳边的碎发，手指却在发抖，捋了两下都没捋到耳后。

伊莎贝拉看到这一幕，噗嗤一笑：“有点事，不过也不着急，要不你们先忙正事？”

蒲徽岚背对着杨炯，面朝海面，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又低又闷：“我……先回去了。”

她迈步要走，杨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蒲徽岚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回来，踉跄两步，站定在书桌前。

杨炯松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件东西，放在她掌心。

蒲徽岚低头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掌心里是一支红玉发簪，通体红润，玉质温厚，簪身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点棱角。

簪头雕了一丛白色石榴花，花瓣舒展，花蕊细密，红白相衬，素净中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细看之下，簪身上有细密的打磨痕迹，一道一道，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倒像是有人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蒲徽岚眼眸瞬间朦胧，喉头哽了一下，抬头看向杨炯：“你做的？”

“嗯！从保加利亚便开始做了，送你的！”杨炯语气平淡，嘴角带着点笑，“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从未走远。”

蒲徽岚牢牢将簪子握在手中，指节发白，盯着杨炯看了半晌。

忽然，她踮起脚，凑上去，嘴唇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没等杨炯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裙摆翻卷，红绸在门槛上一闪，人已不见。

“明早别来送我！我哭的样子不好看！”蒲徽岚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带着哽咽，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伊莎贝拉嘴角含笑，倚靠在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提着丝绒拖鞋的鞋跟。红发垂在肩侧，睡裙下摆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脚踝从裙边露出来，弧线白得晃眼。

她歪着头，目送蒲徽岚消失，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杨炯。

杨炯还站在原地，嘴唇上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伊莎贝拉迈步进了屋，随手将房门推上，走近杨炯，学着方才他的语气，拖长了声音道：“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从未走远。咦！这么肉麻的话你都说得出来？酸死了！”

杨炯老脸一红，伸手一把搂住伊莎贝拉的细腰，往回一带，瞪眼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个小修女还这般调皮？”

伊莎贝拉被他搂得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顺势搭上他肩膀，仰起脸，红色眼眸里满是揶揄之色：“我也没看出来，你个万众敬仰的皇帝，说起肉麻话来，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杨炯被她这话噎住，嘴角抽了抽，手上加了力，五指在她腰间一掐。

伊莎贝拉“啊”了一声，整个人弹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杨炯趁势把她往书桌方向一推，伊莎贝拉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半坐在了桌面上。

杨炯俯身凑近，两只手撑在她身子两侧的桌沿上，将她圈在怀里。

伊莎贝拉仰着头看他，红发铺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明媚非常，红色瞳孔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莹莹生光。

杨炯伸出一只手，指尖点在她腰侧，轻轻一挠。

伊莎贝拉浑身一缩，咯咯笑出声来，两只手去推他的胳膊，嘴里喊着：“别……别闹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杨炯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又去挠她另一侧腰。

伊莎贝拉笑得喘不上气，整个人在桌面上扭来扭去，睡裙下摆翻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两只脚乱蹬，丝绒拖鞋从脚上甩出去，一只飞到床角，一只落在海图旁边。

“别闹了……真的有正事！”伊莎贝拉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去够杨炯的脸，一把捧住，把他的脑袋扳正，“你听我说！”

杨炯停住手，低头看她。

伊莎贝拉胸口起伏不定，喘匀了气，双腿从桌边垂下来，顺势一盘，勾住了杨炯的腰。

“有什么正事？”杨炯急问。

伊莎贝拉松手，转身去摸自己屁股底下，从身下抽出海图，展开来，铺在自己胸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撒丁岛最南端的卡里利亚。

“看到没！这是卡斯蒂利亚的海外自治省，距离马耳他不过三日路程。”伊莎贝拉指尖在撒丁岛和西西里之间的海峡上划了一道，“你要反攻西西里，若是意大利邦国从西海岸撤退，控制住西西里海峡，那以后你便很难再突破封锁，沟通卡斯蒂利亚了！”

杨炯听了这话，皱起眉头。

他直起身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去翻海图的边角，目光沿着西西里海峡往西扫。

突尼斯、马耳他、西西里、撒丁岛，几个点连成一条锁链，从东到西横在海面上。

他越看越沉，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开口问：“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也要走吧？”

伊莎贝拉盯着杨炯看了半晌，长叹一声。

她伸手将海图从胸前拿开，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杨炯，红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桌沿外面，一晃一晃。

“我离家日久，最初是为了逃避跟哥哥之间的冲突，哪能想到会遇到你这个坏蛋！”她说到此处，语气软下来，眼里那点认真底下，浮起一层柔色。

她伸手拽住杨炯的衣襟，把他往自己面前拉近，仰头看着他，哪有半分幽怨，“我背弃了上帝，却得到了你！”

杨炯被她这话说得胸口一热，伸手覆上她拽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背，拇指在她指节上蹭了蹭，满是宠爱。

伊莎贝拉收回目光，伸手指着西西里岛西边的海域，画了一个大圈，将撒丁岛、科西嘉岛、突尼斯和西西里海峡都圈进去。

“如今你地中海战略正面大概不会出问题，但若是打成了拉锯战，意大利邦国收缩防线，以撒丁岛和科西嘉岛做后备支援，联合法兰西、阿拉贡和穆拉比特，封锁西西里海峡，那你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她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在海图上一下一下点着，“所以我要回去，召集橙花骑士团，先将整个撒丁岛从西西里手中夺回来。

如此一来，就能牢牢控制住西西里海峡，为你以后进入西地中海做先期准备。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早做打算！”

杨炯一愣，低头看着海图沉默片刻，感慨道：“最初咱们本来是要去希腊，谁知道中途会出现这种事，无奈只能先占据西西里，从而策应反攻罗马的诸神黄昏计划。”

“这样也好！亚当斯和斐迪南已经在希腊布好了局，就等着你往跳，如今咱们出人意料，反攻西西里，进攻佛罗伦萨，两处开战。

只要你速度够快，将罗马攻陷，那西方必然震动。

到时候凡城十字军就会陷入两难，咱们控制地中海后，水陆并进，必然能一举摧垮拜占庭！”

杨炯重重点头，盯着伊莎贝拉的眼眸，无比认真地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拿下撒丁岛？需不需要我帮忙？”

伊莎贝拉摇摇头，指尖重新点在海图上，沿着撒丁岛的轮廓慢慢滑了一圈：“撒丁岛被西西里、那不勒斯和卡斯蒂利亚瓜分，时有冲突发生！你只要在西西里本土掀起风浪，撒丁岛的西西里海军必然要回援本土，我便可趁虚而入，这才是最佳战略。

你若大张旗鼓地动作，反而会让他们防备！”

杨炯直起身子，两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撒丁岛移到突尼斯，又移到西西里，最后落在马耳他。

半晌，他点点头，道：“我最初的想法是占据西西里后，从穆拉比特手中啃下突尼斯，进而封锁海峡。如今想来，还是你的战略稳妥，可以以海控陆，不必过早多面开战！”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嘴角弯起来，下巴一扬，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杨炯的脑门：“那是！不然你还以为我是个花瓶吗？”

杨炯被她戳得脑袋往后一仰，随即伸手捉住她那只手，攥在掌心里，轻轻一吻。

伊莎贝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握着。

杨炯低头看她，烛火映在她脸上，红发披散在桌面上，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挂在胳膊上，露出肩窝里那片白腻的皮肤。

他喉结动了一下，伸手将她肩带提上去，指尖擦过她锁骨。

伊莎贝拉微微一缩，抬脚踢了他一下，丝绒拖鞋早就掉了，光着的脚丫踹在他大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猫爪一样勾人。

杨炯攥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踝内侧的骨突上慢慢摩挲，伊莎贝拉呼吸一紧，抬脚想缩回去，却被他攥得更牢。

“你方才说的正事，可讲完了？”杨炯低头问她。

伊莎贝拉咬着下唇，红色眼眸里那点认真的光散开，换成一层迷蒙的水色。

她没答话，另一只脚也抬起来，踩在杨炯胸口，脚趾勾住他衣襟的领口，往外扯了扯。

杨炯松开她脚踝，两只手撑回桌面上，俯下身去。

伊莎贝拉仰面躺在海图上，红发铺开，睡裙下摆翻到腰际，两条腿从裙边伸出来，一条曲着，膝盖顶在杨炯腰侧，另一条伸直，脚尖点在桌角的烛台底座上，尽显完美曲线。

杨炯情难自抑，低头吻她，另一只手将桌上的海图往旁边一推，羊皮纸卷起来，哗啦一声滑到桌角，滚落在地。

伊莎贝拉仰着头，脖颈绷成一条弧线，一只手从杨炯肩膀上滑下来，反手抓住桌沿，另一只手插进杨炯的发间，五指收拢，将他的头发攥在掌心里，扯得他头皮发麻。

杨炯闷哼一声，抬起头来看她。

伊莎贝拉满脸潮红，红色瞳孔里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

她气喘吁吁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你……你轻点……这桌子……不稳……”

话没说完，桌腿晃了一下，一只桌脚离了地，又重重落回去，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伊莎贝拉吓了一跳，两只手赶紧撑住桌面，想稳住身子。

杨炯却不管不顾，伸手将她两只手腕并在一处，一只手攥住，按在她头顶的桌面上。

伊莎贝拉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脚踢他，两只脚丫在他腰侧乱蹬，睡裙下摆滑上去，堆在腰窝里，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

杨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

伊莎贝拉偏过头去，红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红色眼眸，从发丝缝隙里瞪着他，又羞又恼，嘴里却还在笑。

“你……你个坏蛋……就会欺负人……”

杨炯没放，俯身下去，将她的笑堵在喉咙里。

桌腿又晃了两下，咯吱咯吱响。窗外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卷，烛火乱摇。

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最后干脆合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正是：

绿阴小径重来处，素手分香沾白露。

玉面背人红，橙花开满头。

旧欢浑似梦，花落夏日浓。

点亮双银勾，满身都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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