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幻术脱身
三里外,山坳处,几间依山搭建的茅草屋在雨中勉强矗立。
茅屋破旧,墙泥剥落,露出里面参差的竹篾骨架,屋顶茅草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坠,檐下挂成一片水帘。
最大那间屋里,挤着二十余人。
中间生着一堆篝火,湿柴噼啪作响,冒着呛人的青烟。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疲惫或亢奋的脸。
华山派掌门穆素风坐在火堆东侧。
他约莫五十许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梳理得一丝不苟。虽身处陋室,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坐姿端正,一派儒雅风范。
只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兴奋。
他身侧坐着夫人苏砚秋。
这位华山玉女峰昔年的“芙蓉剑”,如今已年过四旬,眼角细纹难掩,但眉目间温婉依旧。
只是自女儿穆星瑶惨死后,她眼中便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戚,此刻静静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火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生前常戴的玉佩。
峨眉派新任掌门凌霜华坐在穆素风对面。
她三十出头年纪,容貌算不得绝美,但眉眼凌厉,鼻梁高挺,颇有英气。
一身素白长裙不沾泥点,发间簪着朵小小的白绒花。此刻她腰背挺直,双手按膝,目光扫视全场,已隐隐有掌门威仪。
其余十几人,分列两侧。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凌霜华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岳掌门,这一路入山追凶,已历数月。山路崎岖,瘴毒横行,若非华山派众同门鼎力相助,我峨眉弟子怕是早已折损过半。
霜华在此,代峨眉上下,谢过岳掌门高义!”
说罢,她站起身,竟要向穆素风行大礼。
“凌掌门万万不可!”穆素风连忙起身,伸手虚扶,脸上露出诚挚的痛惜之色,“静玄师太德高望重,乃武林泰斗,竟遭奸人毒手,此乃整个武林之殇!穆某虽不才,亦知正道同气连枝之理。更何况……”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悲愤:“小女星瑶,与贵派几位师妹,还有我那徒儿承钧……皆惨死于妖女蓝盈盈之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华山与峨眉,同是苦主,何分彼此?”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声音微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屋内两派弟子闻言,个个面露悲愤。
凌霜华眼中也涌上泪光,重重点头:“岳掌门说的是!此仇不报,霜华誓不为人!”
她重新坐下,深吸口气,平复情绪,这才继续道:“岳掌门,前方探子回报,二十里之外便是蝴蝶寨。
江湖传言,‘找到蝴蝶寨,便找到了五毒教’。咱们追查这么久,终于摸到门户,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岳掌门示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穆素风。
穆素风沉吟片刻,捻须缓声道:“咱们一路追剿五毒教余孽,虽斩杀数十妖人,却也折损了七位同道。十万大山地形复杂,苗民愚昧,多受五毒教蛊惑,咱们人生地不熟,实在吃了不少暗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既已找到蝴蝶寨,便不可贸然行事。五毒教总坛究竟在何处,是否就在寨中,寨内有多少教众,蓝盈盈那妖女是否藏身其中。
这些,都需探查清楚,方能一举成擒,永绝后患。”
“师父说得对!”一个年轻华山弟子激动道,“咱们这一路吃亏,就是因为太莽撞!这次一定要谋定而后动!”
“正是!”另一个峨眉女弟子附和,“不能再让姐妹们白白牺牲了!”
凌霜华看向穆素风,眼神中满是信赖:“岳掌门思虑周详。那依您之见,咱们该如何探查?”
穆素风站起身,负手走到门边,望着门外雨幕,背影显得凝重而可靠。
“如今细雨未停,正是探查的好时机。”他缓缓道,“雨声可掩脚步声,雾气能遮身形。穆某愿亲往蝴蝶寨一探虚实。”
“不可!”苏砚秋忽然开口,声音急切,“素风,你内伤未愈,前日又与五毒教余孽交手,牵动了旧伤。要去,也该我去。”
穆素风转身,温声安抚:“砚秋,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探查之事,贵在隐秘机变。
咱们这些人中,你我武功最高,需有一人坐镇此处,以防五毒教趁机偷袭。你若去了,这里便无人主持大局。”
他这话合情合理,苏砚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担忧地望着他。
凌霜华却站起身,抱拳道:“岳掌门,既然如此,霜华愿随您同往!我毕竟是峨眉掌门,为师傅报仇,责无旁贷!再者,多一人,也多一分照应。”
穆素风看着凌霜华,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却假意推辞:“凌掌门身份尊贵,岂可轻身犯险?还是让穆某独自……”
“岳掌门不必再说!”凌霜华斩钉截铁,“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此仇不亲手报之,霜华余生难安!还请岳掌门成全!”
她语气坚决,目光灼灼。
穆素风“犹豫”片刻,终于长叹一声:“也罢。凌掌门孝心可嘉,穆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那便你我二人同去,相互照应。”
“多谢岳掌门!”凌霜华面露喜色。
屋内众人见两位掌门亲自出马,都觉稳妥,纷纷出言嘱咐小心。
穆素风与凌霜华简单收拾,各带兵刃,又用油布裹紧衣衫,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并肩没入蒙蒙雨幕之中。
此时雨已转小,成了细密的雨丝,山林间雾气氤氲,十步之外便朦胧不清。
穆素风与凌霜华一前一后,在湿滑的山道上疾行。
两人都是当世一流高手,虽道路泥泞,却步履稳健,落地无声,只在腐叶上留下极浅的印痕。
行了约莫三里,前方树林渐密,古木盘根错节,藤蔓如帘垂挂。
凌霜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真挚的感激:“岳掌门,此番多亏您推举,霜华才能坐上掌门之位。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穆素风头也不回,声音温和:“凌掌门言重了。你本就是静玄师太座下大弟子,武功才智皆出众,掌门之位,舍你其谁?穆某不过是顺水推舟,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凌霜华苦笑一声:“岳掌门有所不知。我师傅她……心中从来只偏疼小师妹一人。什么好的武功秘籍,都先紧着她练;什么露脸的机会,都先让她去。我这个大师姐,不过是替她打理俗务的管家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压抑多年的怨气:“师傅总说我心机太重,不够纯粹。可在这江湖上,纯粹的人有几个能活得好?小师妹倒是纯粹,结果呢?还不是……”
话到这里,她忽然住口,意识到失言。
穆素风却似未察觉,只淡淡道:“静玄师太是世外高人,想法与俗人不同,也是常理。如今凌掌门既已执掌峨眉,便该以峨眉百年基业为重。过往种种,该放则放。”
这话说得圆滑,既未评价静玄师太,又安抚了凌霜华,还点出了“峨眉基业”这个诱饵。
凌霜华果然眼神微动,低声道:“岳掌门教诲的是。日后峨眉还需多多仰仗华山……”
话音未落,穆素风忽然身形一顿,抬手止住凌霜华。
他目光如电,射向左前方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榕树后,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林中寂静,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凌霜华瞬间拔剑,剑身映着天光,泛起冷冽寒芒。
片刻,树后传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清脆,却透着讥诮,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我道是谁,原来是华山派的穆大掌门,和峨眉派的新任凌掌门。”声音从树后飘出,不紧不慢,“两位掌门不在中原享福,跑到这十万大山里淋雨,倒是好兴致。”
穆素风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是哪路朋友?何必藏头露尾?”
“朋友?”那女子嗤笑,“谁跟你们名门正派是朋友?这十万大山,是我五毒教的地盘!你们擅闯禁地,杀我教众,这笔账,正该好好算算!”
话音落下,树后转出一人。
青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手中无剑,只握着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杖身还沾着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正是白糯。
凌霜华一见“五毒教妖女”,眼中瞬间燃起仇恨火焰,剑尖直指:“妖女!我师傅是不是你们害的?!《玉女剑谱》是不是你们盗的?!”
白糯却不答,竹杖随意一甩,抖落一串水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不是已经认定是我五毒教所为么?何必多问?”
“狂妄!”凌霜华怒喝,就要出手。
穆素风却抬手拦住她,目光死死盯着白糯,沉声道:“阁下声音年轻,武功却不弱。能在穆某十丈之内隐匿气息而不被察觉,五毒教中,有这份功力的女子……莫非是五毒教长老的亲传弟子?”
白糯心中冷笑,面上却顺着他的话,竹杖一顿地,傲然道:“是又怎样?穆素风,你华山派杀我教众数十,今日我便取你性命,祭我同门在天之灵!”
说罢,竟不待穆素风回应,竹杖一抖,化作一道青光,直刺穆素风咽喉。
这一刺看似简单,实则迅疾如电,角度刁钻,赫然是峨眉剑法中“白虹贯日”的变招,只是用竹杖使出,少了剑的锋锐,多了杖的沉猛。
穆素风眼中精光一闪,却不拔剑,只侧身避过,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白糯手腕经脉。
正是华山绝学“清风指”。
白糯竹杖回旋,改刺为扫,横扫穆素风腰间。
这一扫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却是普通棍法中的“横扫千军”,毫无章法可言。
穆素风心中疑窦稍减,若真是五毒教高手,岂会用这等粗浅招式?
两人瞬息间交手三招。
白糯故意将招式使得杂乱无章,时而像少林棍,时而像丐帮打狗棒,时而又是毫无来历的野路子,唯独不用峨眉武功。
但每招每式,都灌注了精纯气力,竹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显然功力深厚。
凌霜华在一旁观战,越看越急。
她报仇心切,见穆素风似乎一时拿不下这“妖女”,再也按捺不住,长剑一振,娇叱道:“岳掌门,我来助你!您且留意四周,莫让她有同党接应!”
说罢,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扑白糯。
白糯要的正是这一刻。
她竹杖连点,逼退凌霜华两剑,忽然身形急退,朝着密林深处掠去,声音远远传来:“以多欺少,算什么名门正派!有本事来追我!”
“妖女休走!”凌霜华杀红了眼,想也不想,提剑急追。
穆素风本想阻拦,但转念一想:让凌霜华去追也好,正好试试这“妖女”深浅。若凌霜华能擒住或击杀她,自然最好;若不能,自己再出手不迟。
他留在原地,凝神感知四周动静。
雨丝冰凉,落在脸上。
林中寂静得诡异,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
忽然——
“嗤!嗤!嗤!”
三声极轻微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穆素风脸色一变,不假思索,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同时回头望去。
“笃笃笃!”
三枚乌黑的菱形飞镖,成品字形钉入他刚才所站位置后方的树干,深入木中寸余,镖尾仍在微微颤动。
飞镖上,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喂了剧毒。
“谁?!”穆素风厉喝,手已按上剑柄。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传来,带着孩童的清脆,却又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寒。
“穆大掌门好警觉呀,这般偷袭都伤不到你分毫。”
蕨叶分开,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同样是蒙面,却只蒙了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身上穿着苗疆常见的蓝布短褂,赤着双足,脚踝上套着两个银环,随步履叮当作响。
看起来,不过是个八九岁的苗女。
但穆素风丝毫不敢大意,能悄无声息潜到他身后三丈之内发出偷袭,这份轻功,已臻化境。
“你是五毒教的人?”穆素风沉声问,剑已出鞘半寸。
“是呀。”橘桔梗歪着头,声音天真,说的话却句句诛心,“我不但是五毒教的人,还是专门来揭穿你这伪君子真面目的人!
穆素风,你杀害峨眉掌门静玄师太,盗取峨眉绝学,却嫁祸给我五毒教,当真是好算计,好狠毒呀!”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手指点着穆素风,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
穆素风心中剧震,面上却勃然变色,怒斥道:“胡言乱语!静玄师太分明是死于五毒掌下,天下皆知!我女儿星瑶,也是胸口印着五毒掌印惨死!妖女,你休要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他这话义正辞严,眼中怒火熊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蒙受不白之冤的正道魁首。
橘桔梗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寂静林间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五毒掌?是呀是呀,确实是五毒掌。”她拍着小手,“可这天下,会五毒掌的,难道只有我五毒教的人?穆大掌门,你这半年借着‘搜集武学’之名,偷了多少门派的秘籍,自己心里没数么?”
穆素风瞳孔骤缩。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稳住心神,冷笑道:“妖女,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五毒教戕害正道、盗取绝学的事实!今日穆某便替天行道,斩了你祭奠亡魂!”
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
剑名“松纹”,剑身隐现松针纹理,乃华山传承百年的名器。
剑一出鞘,龙吟声清越悠长,竟将雨声都压了下去。
穆素风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刺橘桔梗心口。
正是华山剑法中的杀招“苍松迎客”,名字客气,剑势却狠辣至极,剑尖颤动,笼罩胸前七大要穴,避无可避。
橘桔梗却不慌不忙,娇小身形如风中柳絮,轻轻一晃,竟从剑光缝隙中飘了出去。
同时小手一扬——
“看镖!”
又是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射出,却非直取穆素风,而是封住他左右和上方退路。
穆素风冷哼一声,长剑回旋,剑光如幕,“叮叮叮”三声脆响,飞镖尽数被磕飞。
他脚步不停,如影随形,第二剑“白云出岫”已然递出。
这一剑更加飘忽,剑势如云似雾,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实则暗藏七种后招,无论橘桔梗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后续变化所伤。
橘桔梗心中暗惊:这伪君子武功果然高!华山剑法在他手中,已臻化境,圆融自如,毫无破绽。
她不敢硬接,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双手连挥。
“咻咻咻!”
这次不是飞镖,而是一蓬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绿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笼罩范围足有丈许方圆。
“春风细雨针?!”穆素风脱口而出,眼中闪过惊疑。
这分明是唐门暗器!五毒教的人怎会用?
他不及细想,长剑舞成一团光球,护住全身。“叮叮当当”之声如雨打芭蕉,银针尽数被剑幕挡下。
但趁此机会,橘桔梗已退出三丈开外,小手又摸向腰间革囊。
穆素风岂容她再发暗器?长剑一震,身形如大鹏展翅,凌空扑击。
这一次,他剑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华山剑法,而是变得诡谲刁钻,剑走偏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灵狐窜跃,时而又如鹰击长空,赫然融合了至少四五家门派的剑法精要。
橘桔梗压力陡增。
她轻功虽高,暗器虽毒,但气力修为与穆素风相差甚远,此刻被这变幻莫测的剑法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剑锋都是擦着衣角掠过,留下一道道破口。
“好个穆素风!”橘桔梗心中暗骂,“偷学这么多武功,还融会贯通了!白糯你这混蛋,再不回来我真要死在这儿了!”
她咬咬牙,知道不能再藏拙了。
眼看穆素风又一剑刺来,剑光如虹,直取咽喉。
橘桔梗忽然不再闪避,娇叱一声,双掌一错,迎着剑锋拍出。
掌出无声,却带起一股灼热气流,周围的雨丝竟被这股热力蒸腾成白雾,双掌掌心,隐隐泛起赤红光泽,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
穆素风脸色大变。
这一掌,他从未见过,不是中原任何一门掌法,但掌势之磅礴,气力之精纯,分明是上等武学。
他不及变招,剑尖已与双掌相触。
“轰!”
气劲爆开。
穆素风只觉一股灼热如岩浆的霸道气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步都在泥地上踏出深坑。
橘桔梗也不好受,她被剑上附着的精纯气力反震,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两人相隔两丈对峙。
雨丝落在他们之间,竟被无形气劲排斥,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穆素风盯着橘桔梗那双小手,眼中闪过贪婪、惊疑,还有一丝……杀意。
“好掌法。”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这是什么功夫?”
橘桔梗强压内息,冷笑道:“关你屁事!穆素风,你偷学各派武功,如今连五毒掌都会了,还想觊觎我的掌法?做你的春秋大梦!”
穆素风眼神一厉:“你说什么五毒掌?穆某听不懂!”
“听不懂?”橘桔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那你刚才刺我左肋那一剑,中途忽然变招为掌,掌力阴寒,带着腥臭,那不是五毒掌是什么?若非我躲得快,此刻已是一具毒尸了!”
穆素风沉默。
那确实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久练五毒掌,在危急时刻,身体会自然用出最熟悉、最毒辣的招式。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眼力如此毒辣,竟看破了。
既然看破……那就不能留活口了。
穆素风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你既然知道了,”他缓缓举剑,剑尖指向橘桔梗,“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消失。
橘桔梗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双手连扬。
毒针!毒砂!毒蒺藜!
所有压箱底的暗器,一股脑全撒了出去。
但穆素风这次,不再用剑。
他左手并指如剑,点开毒针;右手化掌,掌风扫飞毒砂;同时身形如鬼魅般扭曲,从毒蒺藜的缝隙中穿过,瞬息已至橘桔梗面前。
一掌拍出。
掌心乌黑如墨,带着腐尸般的腥臭,掌风所过之处,雨丝竟被染成灰黑色。
五毒掌!全力出手!
橘桔梗避无可避,只能咬牙,运起全身功力,双掌迎上。
“砰——!”
双掌相接,气劲炸开!
橘桔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小坑。
她重重摔在三丈外的泥泞中,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蒙面巾早已脱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显然中毒已深。
“噗……”她又吐出一口血,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穆素风。
穆素风走到她面前三尺处站定,俯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脸上再无半分儒雅,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现在,可以说了。”他缓缓开口,“你那套掌法,叫什么名字?口诀心法是什么?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橘桔梗咧嘴笑了,牙齿都被血染红:“做……做梦……”
“冥顽不灵。”穆素风摇头,抬脚,踩在橘桔梗右手手腕上,缓缓用力。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橘桔梗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惨叫。
“说不说?”穆素风脚下再加力。
橘桔梗眼前发黑,心中悲呼:白糯!你个大骗子!不是说好姐妹不骗好姐妹的吗?!你再不来……我真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此时。
雨,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停了。
穆素风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天。
天上仍阴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
但林间,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了无数彩蝶。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大大小小,五彩斑斓,仿佛凭空出现,在林间翩翩起舞。它们绕过树干,穿过藤蔓,朝着穆素风和橘桔梗所在之处,汇聚而来。
穆素风皱眉,心中警铃大作!
这深山老林,阴雨天气,哪来这么多蝴蝶?!
而且这些蝴蝶飞行的轨迹,诡异得令人心悸!
他当机立断,不再逼问,抬脚就要踩碎橘桔梗的喉咙。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那些彩蝶忽然齐齐振翅。
“噗噗噗噗……”
每一只彩蝶,都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彩色粉末。数百只蝴蝶同时炸裂,彩色粉末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范围。
穆素风眼前一花,整个世界仿佛被泼上了浓艳的油彩,扭曲、旋转、光怪陆离。
他心知不妙,闭气急退,同时长剑狂舞,想要驱散彩雾。
可那些彩色粉末竟如活物般,沾之即附,附之即融,顺着皮肤毛孔就往里钻。更要命的是,粉末中还带着致幻的香气,只吸了一口,便觉天旋地转,耳边响起无数诡异的笑声、哭声、呢喃声……
“幻术?!倭国幻术?!”穆素风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强运气力,想要稳住心神,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彩雾深处,似有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逝,地上的橘桔梗也随之消失不见。
待他猛咬舌尖,以剧痛刺激清醒,驱散部分幻觉,再定睛看时,林中早已空空如也。
不见彩蝶翩跹,唯有冷雨淅沥。
穆素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闪烁:“倭国幻术……五毒教……还有那套至阳掌法。看来,这十万大山里,藏着不少秘密啊。”
穆素风冷哼一声,知道行踪暴露,当即收起松纹剑,转身朝着茅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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