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2章 献礼
“周祭酒。”
她走上前，轻声道，“我弟弟性子直率，方才多有冒犯，还望祭酒见谅。”
周文渊缓缓摇头，长叹一声：“夫人不必替他赔罪，都是老夫……坐井观天了，这词之豪迈，我生平所见当属第一，此生怕是再难望其项背了。”
“云世子，请问这首词的名字作何？”
“满江红！”
云轩的背影远远留下三个字。
“满江红，好一个满江红！”
周文渊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个面色灰白的书生沉声道：“今日回去，每人将这首《满江红》抄写百遍，用心去抄，什么时候抄得自己热泪盈眶，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几个书生低着头，呐呐应是。
周文渊又看了一眼云轩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念着：“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蹒跚着走下石阶。身后，亭中几个少女终于回过神来，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首词太厉害了！我方才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北蛮血——天哪，写得好狠啊，北境的军人真的吃肉喝血吗？”“这是在比喻，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我听完竟然想哭……”
“云世子说这是他父亲所作？忠勇侯当年在北境，竟这般壮烈？”
那个鹅黄少女始终没有说话。她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那方绣桃花的帕子，望着云轩消失的方向，目光幽幽的，不知在想什么。
“姐姐，你看什么呢？”旁边的少女拽了拽她的袖子。
鹅黄少女收回目光，耳根微红，低声道：“没什么……风大，眯了眼。”
前院的花园里，及笄礼已经准备就绪。
台子上铺着大红锦毡，两侧各立四名穿着素净的侍女，手捧铜盆、玉梳、金钗等物。台下宾客已经重新落座，只是人群中的气氛有些微妙。方才偏亭上那首《满江红》已经传遍了整个花园，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云轩从偏亭走回前院时，所过之处，无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方才还对他不屑一顾的那些才子们，此时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那个在台上念“四季诗”的李公子，更是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云轩神色如常，回到最末尾那张桌子旁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他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台子上忙碌的丫鬟婆子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世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轩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三步之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墨兰。此人正是方才在台上主持诗会的青衫中年人——方才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
“在下徐国源，国子监生。”年轻人拱手一礼，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云世子见谅。”
云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徐公子客气。”
“云世子方才那首词……”
徐国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家父常说，诗词之道，在真不在巧，在骨不在皮。今日听世子一阕《满江红》，方知此言不虚。”
云轩没接话，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台子上。
徐国源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了笑，继续道：“云世子说这首词是忠勇侯所作，可晚辈斗胆猜测，词中那股杀意与悲愤，恐怕非亲历战场者不能道出。忠勇侯当年血战北境，晚辈是信的。可世子方才念词时的神情，却让晚辈觉得……世子自己，怕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云轩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徐国源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微笑道：“晚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世子若有闲暇，可愿到国子监一叙？家父徐文昭，一直想见见世子。”
徐文昭。
云轩放下茶盏，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个在宿香馆外替他挡下福喜的徐阁老，清流之首，太子太傅。
“徐阁老的好意，云轩记下了。”他点了点头，“改日必当登门拜访。”
徐国源笑着拱手告退，转身走回前排。云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深。
台子上，及笄礼正式开始。
宁远侯夫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上台来。那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色衣裙，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却带着几分怯意，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不放。她头上梳着双丫髻，用两根红绳系着，看上去天真可爱。
“各位来宾，今日是小女袁玉瑶的及笄之礼，承蒙各位赏光，老身感激不尽。”
宁远侯夫人笑着朝台下众人点头致意，“玉瑶，来，见过各位长辈。”
小女孩怯生生地朝台下福了一礼，声音细细的：“玉瑶见过各位长辈。”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接下来是献礼环节。宾客们纷纷起身，捧着准备好的贺礼走上台去。
宁远侯府在京都颇有人脉，来参加诗会的宾客非富即贵，送的礼自然也都不是凡品。
一个穿紫袍的中年妇人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白玉镯，玉质细腻温润，一看就是上等和田玉。
“宁远侯夫人，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祝小姐及笄之后，事事如意，前程似锦。”
“多谢李夫人。”宁远侯夫人笑着接过，交给身后的侍女收好。
接着又有几人上前，送的或是金钗，或是珠花，或是上好的绸缎料子。
云胜男也起身走了上去，她准备的是一副金玉镯子，赤金镶嵌着上等翡翠，做工极为精致。宁远侯夫人接过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胜男有心了。”
台下，云轩坐在末席，看着台上一件件贺礼被呈上去，始终没有动。
他今日来本就是临时起意，老夫人只是让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衣物，根本每给他准备什么贺礼。
况且，他一个外男，与宁远侯府的小姐非亲非故，送不送礼都说得过去。
“哟，云世子怎么坐着不动？”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轩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翠绿裙子的年轻妇人正站在几步外，手里摇着一柄团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显然是某个勋贵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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