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红楼之平阳赋 > 第1270章 坚壁清野的地

第1270章 坚壁清野的地


第1270章  坚壁清野的地

    若说这荣国府里面,早就不比往日喧闹,自从贾琏入了京营,还有贾宝玉去了兵马司,就连薛家姨太太那边公子爷,也去了兵马司任郎将,这男子在朝为官,就让原本胭脂味道甚浓的荣国府,也多了一丝威严。

    但上回贾宝玉在林黛玉面前犯浑的时候,这府上的闲言碎语,在暗地里也有不少传言,毕竟奴才编排主子的习惯,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

    堂内,依旧是沉香渺渺,配合著各桌子上的各种零嘴吃食,一股饭香,在众人鼻尖回荡。

    贾宝玉今日,穿了件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束著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原本宝玉本是带著轻松笑意进来请安,一踏入荣庆堂,立刻被这异样的死寂和凝重的气氛摄住了。

    一抬头,一眼看到地上打碎的茶盏、母亲王夫人异常惨白的脸色、还有薛大哥有些惊惶未定的肥脸,这满堂女眷凝重的神情,所为何事。

    「这是————怎么了?」

    宝玉脸上的笑容凝固,疑惑地看向贾母和母亲,刚刚还听见薛大哥说什么来著,「方才在门外,仿佛听见蟠大哥说什么————静安寺?白莲教刺客什么的?」

    忽然神情一动,莫不是昨日听来的那些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薛大哥,莫不是京城那些谣言,应该不是真的,静安寺乃是空门,刺客怎会明目张胆过去,难道那边有什么人住在那。」

    「孽障!住口!」

    「宝玉!休得胡言!」

    「我的小祖宗!可不敢乱说!」

    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三人几乎同时厉声喝止,声音重叠在一起,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惊悸,这静安寺住著的,就是洛云侯的亲娘,怎敢胡言乱语。

    宝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一哆嗦,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些,茫然又委屈地看著众人,不明白自己一句寻常的问话,何以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那点对「江湖豪杰」的向往,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  

    再看薛大哥的脸色,问道:「薛大哥怎么了?」

    「哎呀,宝玉兄弟,你不知道就不要开口了,静安寺那边,侯府那一位,还在那祈福呢。」

    似有埋怨,整个兵马司都传遍了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难不成真的在屋里整理案牍,怎么可能。

    贾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串伽楠香佛珠在她枯瘦的手腕上微微抖动,浑浊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薛蟠,落在宝玉委屈不解的脸上,最后,那目光如同沉重的磐石,缓缓压向面色依旧苍白的王夫

    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深沉的探究。

    堂内落针可闻,只有薛蟠逐渐平稳的喘息,和周瑞家收拾碎瓷片时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蟠哥儿,」

    贾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在何处听闻?听到了些什么?一字不漏,说清楚,不许添油加醋,不许道听途说,京城里谣言,未必不是有些人故意放出的风声。」

    眼神锐利如刀,京城的话,只能信三成,其余的,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薛蟠被贾母的气势慑住,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大呼小叫,看了一眼自己妹妹,见其点头,这才努力回忆著,结结巴巴地复述:「消息是在北城酒楼听见的,靠窗那桌,几个带刀的江湖人,在那谈论————他们说————说静安寺出了天大的事,死了好些人,殿宇————殿宇都毁坏了不少————禁军把山下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皇城司的人————在后山清理尸首————抬下来好些————好些蒙著黑布的————」

    说到此处,他似乎又想到兵马司里传的话,肥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们————他们还说————刺客不是一家,还有白莲教和太平教的人,此事,兵马司那边,同知大人下了严令,不准议论此事,明显有所隐瞒。」

    偷眼觑了一下二太太,见她脸色更白,嘴唇紧抿,赶紧补充:「其他的倒是没有谈论,不过有人说刺客,好像多是江湖人士,想要去夺什么丹药的,静安寺

    那边,具体如何,这就不知道了。」

    「丹药?」

    探春忍不住轻声重复,眉头紧锁,她心思最为敏锐,立刻联想到许多,只有薛宝钗依旧垂著眼,仿佛在欣赏手中茶盏的釉色,只是那端坐的姿态,比方才更挺直了一分,这里面的事,必然牵扯到宫里,能调用禁军出城的,只能是宫里。

    二太太的手在衣袖下微微颤抖,想到侯府那边的事,既有著担心,又有一丝哀怨,都是王家之人,为何还那么生分。

    「什么丹药,还派刺客去抢。」

    邢夫人终于忍不住,有些莫名其妙,若是说银子,那还好说,一个丹药能有什么用,又不是长生不老药。

    可恰恰是这种语气,屋里的人,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这丹药,或许是去给皇上用的。

    二太太猛地抬起眼,目光如寒冰般射向邢夫人,那眼神里的冷锐和警告之意让邢夫人心头一凛,后面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二太太深吸一口气,转向贾母,声音竭力维持著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老太太容禀,静安寺乃佛家寺院,香火鼎盛,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此刻京城必然震动,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门,明面上不动,暗地里也会动,侯府那边,有府上亲兵护著,定然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宝玉惊疑不定的脸,还有些安稳的薛蟠,语气更沉:「至于什么太平教和白莲教的,都是逆贼谣言,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从府上传出去,兵马司那

    边,薛蟠和宝玉,都要谨言慎行,莫要出了差错。」

    薛蟠被姨妈的疾言厉色吓得缩了缩脖子,喏喏应道:「是————是,姨妈教训的是。」

    王熙凤见二太太稳住了阵脚,立刻打蛇随棍上,堆起笑容打圆场:「哎呀呀,可不是嘛,老祖宗您瞧,我就说薛大兄弟是实在人,有了消息,哪一次不是第一个带话回来,那些走江湖的,有几个嘴里有实话?十句里头能信半句都是好的,指不定就是几个泼皮吃醉了酒,编排些耸人听闻的故事下酒吹牛呢!咱们这样的人家,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直,有些事,知道就行。」

    然而,贾母脸上的凝重并未消散,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二太太强作的镇定和凤姐的巧言令色,牵扯到宫里,都是大事,现在勋贵各家,哪一个不是在观望,储君是谁,尚未定下,投机从龙之人,历朝历代都不会缺。

    遂缓缓开口,要交代一番:「凤姐说的,是常理,蟠哥儿的话,虽莽撞,却也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目光转向二太太那边,「老二家的,侯府那边,还需要确保无事,王家那边,也要多嘱咐,莫要失了分寸,万不能心

    存侥幸,树大招风,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少眼睛盯著,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语重心长,既是提醒,亦是警告。

    二太太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恭谨道:「老太太金玉良言,媳妇谨记,侯府那边,凤丫头若是得了空,就过去瞧瞧,王家那边,派个心腹递个话,若真有风吹草动,必当第一时间禀报老太太知晓。」

    贾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揭过,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尤其在依旧一脸懵懂又带著点委屈的宝玉脸上顿了顿,心中叹息一口气,最终定格在薛蟠身上,语气多了一丝欣慰,薛家的人,当真是有些玲珑心了:「蟠哥儿,这些日子,多亏你仔细,若是再有什么消息,你来不及递话的,就给宝钗那边,留个话就好。」

    薛蟠赶紧点头,连声应「是」。

    贾母疲惫地挥挥手:「都散了吧,我也乏了。」

    闭上眼,重新捻动佛珠,只是那捻动的速度,似乎比平日快了些许。

    众人都带著心事,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最先走的,就是薛宝钗,急著拽了一下自家大兄,让其跟自己回去,那浅青色的裙裾拂过门槛,带著方才被茶渍浸染的一小片深色水痕,背影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重。

    到了门外,走过东北角的回廊时候,这才开口埋怨,「哥,今日你来的,还是太急了,就算是有刺客袭杀,这些消息,瞒不了几天,没必要这般著急。」

    「哎呀,妹子,为兄不是担心侯府那边吗,这一回,刺客人数可不少,要不是如此,这些消息,哥哥还不如在酒楼喝酒呢。」

    眼见著外面起了风,薛蟠赶紧把身上带著酒味的袍服脱下,披在妹妹宝钗的身上,眼里多了一些心疼。

    「哥哥好意,妹妹知道,但有些事,也不应该一直由咱们通风报信,下一回让小厮传话就成,再者说,北城兵马司,宝玉可还在衙门里面呢。」

    不知不觉,薛宝钗心底,也没有像刚来的时候一般,对著荣国府有著一丝惧怕之意,勋贵之家,依旧是如履薄冰。

    「知道了妹妹,此地风大,还是先回去吧。」

    薛蟠现在面色微红,过了那个急躁,酒劲就上头了,「好,这就回....」

    自京城的传言,各家几乎都有零散消息传回来,但正如贾母说的一样,各家都是沉默不语,暗自观望。

    而在北境,张瑾瑜已经开始分派兵马以后,十余万铁骑兵马,顺著南下官道,从夏州,慢悠悠行军三日,朔阳郡城,已经遥遥在望。

    巍峨的城墙,还有紧闭的城门,衬托著整个郡城的紧张。

    「宁边,还有多久能到。」

    张瑾瑜坐在车内,掀开车帘,已经瞧见不远处的城池轮廓,遥遥在望,可都说望山跑死马,什么时候能到,还不一定呢。

    「回侯爷,晌午的时候,应该就能到了,若是提高行军速度,要不了半个时辰。」

    毕竟全军骑马,要不了多久,但宁边一抬眼,却见到整个城池一片肃杀之气,官道上,一个人影子都没见到,说明整个朔阳郡,已经坚壁清野了。

    「不著急,就这样过去,到了郡城以后,让段宏机灵点,对了,城内现在官员,还有哪些人?」

    「是,侯爷,段将军那边早有交代,现在城内,有新上任的知府贺文舟,之前的钱知府,还在京城刑部大牢里关著呢,侯爷应该知晓,教坊司徐家母女。」

    宁边赶紧回想一下,朔阳郡情报早就熟记于心,「哦,竟然是她们,知道了。」

    撂下话以后,张瑾瑜放下车帘,而后边半躺在被褥上,这教坊司徐家母女,差一点就给忘了。

    闭上眼,就眯了一会,连日行军,早已经浑身难耐,等到了地方,就好好泡上热水澡,解解

    乏。

    好在,车内没了那个冰块在此,也让人不那么绷紧神情。

    就这样,大军继续南行。

    而朔阳郡城北城楼上,守城主将王世杰,身披铁甲,按剑而立,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可是朔阳郡节度使牛继宗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此番留在这朔阳郡城,本就是牛继宗看家之用。

    此刻,看著城外那绵延数里、旌旗蔽日、杀气腾腾的骑兵,王世杰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尤其是大军靠近以后,瞧见那迎风猎猎作响的「洛云侯张」的大纛,刺得他双目生疼。

    「王将军,这——这洛云侯怎会突然引如此重兵南下?事前毫无征兆,兵部也无公文邸报传来,这——这不合规制啊!」

    几乎是同时,城头上,新任朔阳郡知府贺文舟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一介文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十几万百战精锐散发的无形煞气,即使隔著城墙,也让他双腿发软。

    并且,上任没几天,胡虏入关,这些日子,他几乎夜不能寐。

    王世杰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城外逐渐靠近的大军,安慰道:「哼,贺大人莫慌,他洛云侯张家虽贵为侯爷,但无旨意擅离防区,更私调大军南下入关,直抵郡城,已是形同谋逆,我朔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更有朝廷法度在此,没有本将的令牌和朝廷的明旨,这城门,断不能开!」

    隐约之间,王世杰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就算是洛云侯大军入关,也应该是和胡虏厮杀,怎会有大军南下,难道连后路都不要了,实在是有些奇怪。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身边一行人,朔阳郡府衙的同知郭明捻著胡须,忧心忡忡,这内里的事,别人看不明白,他这可是算得清楚,这些事,不就是以往朝廷和将军府的事,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就像之前的钱知府,一家老小抄家,何人管过;

    「话虽如此,王将军,可洛云侯毕竟是列侯,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他既敢如此行事,必有所恃,我等若一味强硬,万一激怒了他,这兵锋之下————」

    他没敢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一一十几万虎狼之师若真要攻城,这朔阳城只怕顷刻间就要化为齑粉,毕竟城内的守军,早就所剩无几,招募的青壮,百无一用。

    通判朱南也低声附和:「是啊,将军,下官听闻,北边各处城池,都被胡虏攻破,若城外真是洛云侯的兵马,那就是说,山阳郡已经收复,这样一来,咱们脚下的城池,不就安稳了许多。」

    毕竟朝廷法度,丢失城池的官员,皆要问斩,虽说这一条经过京南之乱后有所松懈,朝廷那边也都给了活路,但以后做官的路,就堵死了,谁不想有个好路再走。

    「住口,各位大人,休要多言。」

    王世杰厉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牛将军离开朔阳郡以后,早就有严令,命本将和诸位大人,严守此城,只管进不管出,洛云侯现在,竟然敢带兵压境,就是图谋不轨,尔等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没本将命令,胆敢靠近城门百步者,视为攻城,格杀勿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城头上的气氛更加肃杀,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弓弩手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弓弦,紧张地望著城下那沉默如山的黑色军阵。

    就连之前招募的青壮,也都换上兵服轻甲,列阵城头,看过去人头攒动,好似兵员充足,只有几位府衙的大人,面色惨白,看著城外越来越近的大军,都不知所措。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您看怎么办?」

    通判朱南的话音,带著颤抖,这好好的事,怎么就要兵戎相见了。

    「我怎么知道啊,这兵也不是我带的。」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611/1143270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