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朔阳城直接进
第1271章 朔阳城直接进
天色明媚,秋高气爽。
城外,中军大纛之下。
张瑾瑜并未骑马上,而是端坐在一辆宽大坚固、由四匹神骏黑马拉著的玄色马车之上。
原先的轻甲,早已经卸下,扔在车内,如今只穿了一身玄色暗金云纹锦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长途行军后的慵懒。
身边,已经坐著月氏国莫如公主,刚刚没瞧见,车子速度慢了以后,这位公主,就不知从哪里就登上马车。
依旧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星夜湖泊的眼眸,还是那冷冰冰模样,倒是马车外面,多了几位月氏护卫骑马跟在车旁。
「报,侯爷。」
一名斥候飞马奔至车前,单膝跪地,「侯爷,朔阳郡城四门紧闭,守军戒备森严,城头竖起大旗,并且守将乃是牛继宗麾下王世杰,知府贺文舟、同知郭明、通判朱南均在城楼,段将军派人过去传话,谁知王世杰态度强硬,扬言无旨不开城门,敢近者格杀!」
张瑾瑜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了拂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微不足道的消息一样。
微微侧头,对车窗外的人说道:「去,通知段宏,引兵,先把城池给围了,然后在会一会,这位王将军,为何紧闭城门,是否想要谋反?」
「末将遵命!」
外面斥候校尉抱拳领命,声音洪亮如雷。
而后,急匆匆去寻段将军传令,「段将军,侯爷有令,兵围城池,朔阳王世杰拒不开城门,疑似谋反。」
「知道了,来人,传令,大军围过去。」
一阵喧闹,随即南下大军里面,传来阵阵号角声,大军齐动。
段宏本就性情刚烈如火,一路南下,早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见王世杰竟敢如此无礼,拒侯爷于城外,眼中已是杀机进现。
眼看大军分兵,遂一夹马腹,那匹雄健的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直奔朔阳城北门。
身后,是两万先锋军的精锐,带著无与伦比的气势,在距离城门约三百步处勒马停下。
这个距离,正好在强弓硬弩的有效射程之外,却又足够让城上的人看清他的面容,听清他的声音。
「城上守将听著!」
段宏声如洪钟,震得城头士卒耳膜嗡嗡作响,「我乃洛云侯麾下,先锋军统领段宏,奉靖侯爷钧旨,问话尔等,侯爷奉旨统领北境所有兵马,围剿胡虏,欲入城休整补给。尔等紧闭城门,弓弩相向,意欲何为?莫非是要阻挠侯爷奉旨行事,视同谋反不成?!」
最后「谋反」二字,段宏运足了内力,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清晰地传入城上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城楼似乎都晃了一晃。
一些胆小的士兵脸色瞬间煞白,尤其是那些新招募的青壮,原本瞧见城外大军排山倒海的气势,就已经胆战心惊,乍一听到谋反,全都哗然,城头上,一阵骚乱。
王世杰脸色铁青,强自镇定,走到垛口前,高声回应:「段将军非是本将有意阻拦侯爷,只是洛云侯无旨擅自领军入关,兵临城下,此举有违朝廷规制,形迹可疑。
本将身为朔阳守将,职责所在,不敢擅专,还请侯爷出示朝廷调兵公文与入京圣旨,若有旨意公文,本将自当扫榻相迎,大开城门!若无————恕难从命!此乃为朝廷守土之责!」
眼看著城外大军已经下马列阵,更有几万大军开始绕城,显然是攻城的准备。
段宏在城外,闻言怒极反笑,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城楼上的王世杰,厉声喝道:「王世杰,你好大的狗胆,侯爷奉旨行事,岂容你在此狺狺狂吠,质疑阻拦?!调兵公文、入京圣旨,侯爷自有!但凭你一个小小的参将,也配查验侯爷的圣旨?!还不速开城门!再敢啰嗦半句,延误侯爷行程,休怪本将军马踏朔阳,取你项上人头祭旗!」
随著段宏的怒吼,他身后的铁骑方阵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
只听「锵啷螂」一片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前排的重甲骑兵几乎同时拔出了长刀或挺起了长矛,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整个军阵的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凝若实质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狠狠拍向朔阳城墙!
城头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震慑,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握著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引起一阵骚乱。
知府贺文舟吓得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的郭明和朱南慌忙扶住,怎么会这样,洛云侯就算领兵围剿胡虏,那也是去西边,现在来了南边,定然是有蹊跷在里面,但不管什么原因,都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一哆嗦,就赶紧劝道:「王——王将军,息怒,息怒啊!」
而后又对著城外,也喊了一句,「段将军,您也息怒啊,有话好说,万万不可动武!」
喊叫声中,贺文舟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
朔阳郡城府衙同知郭明也急急劝道:「王将军,洛云侯位极人臣,威震关外,他既言奉旨,岂能有假?城下那位段将军,乃是侯爷心腹猛将,性情刚烈,若真惹恼了他,这十几万大军一旦攻城——我等身家性命不保是小,朔阳生灵涂炭,将军如何向朝廷、向牛帅交代啊!」
通判朱南更是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将军,不知牛帅有何交代,我们在此阻拦,岂非是往刀口上撞?牛帅远在运河对岸,鞭长莫及,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开门迎入,查明来意,再飞报牛帅不迟,切莫因一时意气,酿成大祸!」
这些话,也算给王世杰台阶下,莫要因小失大。
王世杰咬咬牙,看著城下那寒光闪闪的刀枪丛林,感受著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意,听著身边同僚惊恐的劝说,脸色变幻不定。
心中更是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牛帅的严令是绝不能让其他人轻易离城,更不能让他人掌控朔阳。
但眼下——洛云侯的威胁绝非虚言,十几万百战铁骑的怒火,根本不是他手下这万余城防兵能抵挡的。
硬抗,绝对是死路一条,拖延?看段宏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恐怕也拖不了多久。
冷汗顺著他的鬓角流下,他猛地想起牛帅离开时,私下交代过,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和朔阳兵权为重,虚与委蛇,待他回来再说,另外,节度使里面的人,早已经去了京城,眼下,似乎就是「事不可为」之时了。
就在王世杰内心挣扎、城上气氛紧绷欲裂之际。
一个身影从中军马车旁策马而出,缓缓行至段宏身侧。
此人一身玄甲,面容沉静,正是洛云侯的心腹宁边,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到了离城百步距离以后,高举圣旨,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上城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将军,贺知府,诸位大人,侯爷有令,命尔等即刻开启城门,恭迎侯爷王师入城休整,此乃皇上亲笔所书,命侯爷统领整个北境所有兵马。」
缓缓展开卷轴,露出明黄的绢帛和鲜红的玉玺印记,虽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代表皇权的明黄和朱红,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侯爷体恤尔等守土不易,不予追究适才无礼阻拦之过。然,军情紧急,侯爷需要布防运河防线,若再敢延误————」
宁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城头,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段宏的怒目而视,更让王世杰感到刺骨的寒意,「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密旨副本」四个字,加上那刺目的明黄,成了压垮王世杰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牛帅的话,始终不能忘记,此番洛云侯能来,必然是存了心思,至于说运河防线,简直是胡言乱语,运河天险,胡虏哪来的船渡河不说,河面上还有漕运卫军巡逻,渡河一说,简直是笑话。
「这,还是要等一等。」
刚开口,贺文舟、郭明、朱南等人更是焦躁不安,还等什么,只要不打就成,连声催促:「王将军,侯爷圣旨在此!快快开城!莫要再迟疑了!」
「是啊将军,迎侯爷入城要紧!」
王世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惊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著城下宁边和段宏的方向抱拳,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末将——末将不知侯爷持有圣上密旨,多有得罪,万望海涵,这便开城,恭迎侯爷大驾!」
猛地转身,对身后亲兵嘶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开城门!卸门槛!恭迎洛云侯入城!快!」
沉重的绞盘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包裹著厚厚铁皮的巨大城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奋力推动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城门甬道。
门槛也被迅速卸下。
城外,段宏冷哼一声,还刀入鞘,对宁边点了点头。
宁边收起圣旨,调转马头,回到战车前,躬身道:「侯爷,城门已开。」
马车上,张瑾瑜仿佛才从假寐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车窗外洞开的城门,淡淡吩咐:「传令,先锋营入城接管四门防务及城中要道警戒,中军随本侯入城,后军于城外五
里处择地扎营,保持戒备,入城各部,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遵令!」
传令兵飞驰而去。
很快,一支数万的精锐骑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在段宏的亲自率领下,如同黑色的铁流,带著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率先涌入了城门洞。
他们入城后迅速分兵,以极快的速度控制了四座城门、府衙、武库、粮仓等要害之地,将原本的朔阳守军全部命其回营。
段宏更是带人直接登上了北城门楼,取代了王世杰的指挥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城内外。
直到前锋营完全控制了局面,张瑾瑜的玄色马车,才在宁边及数百名黑甲亲卫的严密护卫下,缓缓启动,驶向城门。
马车经过城门洞时,光线骤然一暗,只有马蹄敲击青石路面的清脆回响,和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在狭长的甬道内回荡,更添肃杀。
当马车驶出甬道,重新沐浴在朔阳城内的天光下时,等候在城门内的贺文舟、王世杰、郭明、朱南等一众朔阳文武官员,早已按照品级站在道路两侧,头深深低下。
「下官朔阳知府贺文舟,率朔阳同知郭明、通判朱南、守将王世杰及阖城僚属,恭迎侯爷大驾,侯爷万安!」
贺文舟的声音带著惶恐和竭力维持的恭敬,礼多人不怪,节度使府上是什么打算,与他无关。
闻听此言,马车停下。
车帘并未掀开,里面只传出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知道了,本侯奉旨统领北境兵马,途经此地,贺知府。」
「下官在!」
贺文舟连忙应声,依旧不敢抬头。
「本侯大军需粮秣补给,马匹需草料饮水,所需数目,稍后自有军需官与你交割,务必妥善安排,不得有误。」
「是是是,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侯爷大军供给无虞!」
贺文舟连声保证,反正府库的物资都是节度使在管,就算是用完了,他也拿不到一分。
「王将军。」
声音转向王世杰。
王世杰心头一紧,头伏得更低了:「末将在!」
「你守城尽责,其心可勉,然,不明大势,不辨旨意,几酿冲突,其行当罚。」
车内的声音依旧平淡,「念你初犯,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朔阳城防,暂由本侯麾下段宏接管,你部兵马,听其调遣。」
王世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侯爷此举,是赤裸裸地剥夺了他的兵权。
那他来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猛地抬头,想要争辩,却正对上宁边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以及周围黑甲亲卫按在刀柄上的手。
而段宏站在城楼上,正居高临下,嘴角挂著一丝冷笑看著他一瞬间,节度使府上的亲军,全都低下了头,所有的勇气骤然消失,王世杰颓然地再次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末将————领罚!谢侯爷——不罪之恩!」
心中涌上的屈辱和愤怒,也随之烟消云散。
「嗯,知罪就好。」
车内的声音似乎满意了,张瑾瑜也不在意,一个小小的守将,根本放不下心上。
「贺知府,本侯走了一路累了,安排好地方,本侯需在府衙暂歇。」
「是,侯爷与贵使驾临,蓬荜生辉,府衙早已洒扫干净,静候侯爷!」
贺文舟连忙道,眼见著王将军伏低做小,看来这个节度使府,也是欺软怕硬的主。
「头前带路。」
「遵命!」
马车再次启动,在贺文舟等人的引导下,车队缓缓驶向朔阳府衙。
一众亲兵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流动著冷硬的光泽,沉默的行军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后面,还跟著几辆马车,毫不起眼。
府衙很快被张瑾瑜的亲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控制起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正堂被临时征用,待人走进去以后,便开始布置起来。
片刻以后,车队驶进府衙大门前,张瑾瑜终于走下马车,月氏莫如公主也在一众使节和侍女的簇拥下跟随其后,脚一落地,轻纱后的目光,带著一丝探究,静静地观察著四周,虽然城池内有些清冷,但留下的百姓,还是零零散散的在街上见到不少,可见此地之前的繁华。
贺文舟等人战战兢兢地将侯爷迎入正堂上座,奉上香茗。
「侯爷一路辛苦,请用茶,府衙现在清苦,多有怠慢,还请侯爷见谅。」
贺文舟赔著小心,赶紧让伺候的丫鬟端茶递水,而后一回头,瞧见后面跟著一行人,衣著饰物都不是中原款式,这些人,又是何人。
心中虽有疑惑,但嘴里却丝毫不提及,毕竟若是多嘴,恐怕会节外生枝,于己不利。
张瑾瑜并未碰茶杯,环视四周,府衙内堂,装饰极为朴素,一点奢靡之物也没有,想来府衙有点银子,也被牛继宗节度使府上给用完了。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站著的朔阳文武,最后落在知府贺文舟身上,此人也算是有个眼力劲的:「贺知府,本侯时间有限,长话短说。第一,大军所需粮秣草料,今夜子时前,必须如数备齐,送入城外大营,第二,本侯需要朔阳郡城内府库,和兵卒人数有多少,一个时辰内送到本侯案前,最后,不知道节度使府上还有何人在?」
「是,侯爷,下官这就派人去给侯爷取来花名册等,节度使府那边,早已经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有一个管事带著几个伺候的小厮看门。」
贺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事,不能明说,毕竟他们这些官员的家眷,不也是早早送了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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