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各地知府觐见
第1276章 各地知府觐见
随著天下动荡不安,各地百姓,都已经察觉平日里的萧瑟,和兵荒马乱的感觉,已经传到各地州府县衙。
大武朝廷虽已竭尽全力维持局面,可胡虏入关,贼教复起,各地节度使纷纷募兵观望,以至于朝廷的威信,在无形当中,削弱许多。
朔阳郡城内,张瑾瑜早已经一身锦衣华服,手握宝刀,正阔马金刀的坐在府衙正堂的主位上,如今的知府衙门,早已经被宁边带人重新布置,那冰冷的案牍早就换成宽大的长桌,尤其是那一张冰冷的椅子,也换成铺著厚重的羊绒毯的躺椅,身边放著紫檀木的方几,摆放龙潭官窑产出的青花瓷的茶具,渺渺茶香飘出,带著一丝让人放松的惬意。
躺椅上,张瑾瑜躺在上面,半眯著眼睛,左室铜炉里,燃著昂贵的沉水香,驱散了屋内的沉闷之气,屏风外,宁边穿著明黄色的轻甲,悄悄入内,俯身耳语;
「侯爷,殿外贺知府,还有朱通判,以及同知郭明已经到殿外候著,侯爷是见,还是不见?」
「哦,来的这么早,其余人呢?」
张瑾瑜应了一声,面目上还有些诧异,前几日交代的事,今个就办好了,什么时候,朝廷的地方官员,办事效率那么厉害了。
「侯爷,其余文武百官也都在殿外候著,但要说侯爷交代的事,末将也不清楚,听说原本在青川城的不少官员家眷,一路南逃,就去了清河城。」
宁边摇摇头,有些事情时间太急,来不及打探,尤其是那些官员的家眷,别说是这些人,那些北境豪商富户,拖家带口的人数可不小,整个清河城,已经没有闲置的客栈了。
张瑾瑜无奈摇了摇手,兵祸来临,能跑则跑,都是人之常情,话说要是连官员都跑了,这朝廷的脸面,可就没了。
「那这么说,该跑的,不该跑的,都跑了,人都在清河城了?」
「回侯爷,应该是没错,尤其是几位将军府的家眷,也都在清河城里待著,并未离开。」
宁边眨了眨眼,略有些提醒。
「还真是麻烦,你说那些家眷里的娘们,怎么就磨磨唧唧,要走就走,何必在一城一地停留,万一胡虏游骑南下,那些走的慢的,不就是被围城了。」
宁边的话中之意,张瑾瑜如何听不明白,都说女人麻烦,尤其是那些嫁入贵门的女子,更是一个麻烦,何况是整个北境官员的家眷,烫手山芋,如何能接。
「这些人都要注意,万不能出了差错,当然,咱们的人,也没必要过问,想走就走,对了,把贺知府那些人叫进来,本侯还有正事呢。」
躺了一会,身子有些慵懒,困意上涌,这就是所谓的惯性,越舒坦,越想舒坦。
「是,侯爷,末将这就去把他们叫上来。」
宁边抱拳,即刻转身离去。
府衙内,沉水香的气息依旧在暖炉中萦绕,带著安抚人心的暖意,却丝毫未能驱散张瑾瑜眉宇间凝成的阴翳。
宁边方才提及的「几位将军府的家眷,也都在清河城里待著,并未离开」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头疼,尤其是牛继宗的家眷,未必不是暗地里探查朔阳郡的变化。
他不怕那些富商巨贾南逃,那不过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甚在意寻常官员家眷的动向,他们影响不了大局,但镇国公府的影响力,不可不防。
「为何不走啊。」
低声呢喃一句话,顿时觉得有些烦躁。
「侯爷,贺知府、朱通判、郭同知已等各位大人,在外面了。」
宁边入殿的时候,开口喊了一声,打断了张瑾瑜的沉思。
张瑾瑜深吸一口气,将关于将军府家眷的万千思绪暂时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o
「进来吧。」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贺知府、朱通判、郭同知三人率先入内,他们虽然面色凝重,步履尚算沉稳。
入内后,各自带著沉重的心事,相互对视一眼,都满含著无奈,侯爷所做的事,他们几个门清,拥兵自重,可拥兵自重的地方,乃是镇国公府牛帅地盘,这样一来,边军争权,就在明面上,这日后又该如何,尤其是牛帅的夫人史青,也算是史家的人,这里面的牵扯,极为复杂。
没有走几步,紧随其后进来的几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夏州知府花成,一个原本颇有富态的官员,此刻衣衫褶皱,官帽歪斜,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青州知府苏然,身形清癯,虽也面带风霜疲惫,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深处带著一丝文人的倔强与忧虑。
清河知府元亮,年纪稍轻,面容方正,此刻紧抿著嘴唇,眉头深锁,似乎在极力压抑
著某种情绪。
霸州知府汪行,则显得最为狼狈,官袍上甚至沾著泥点,脸上涕泪横流,几乎是被两个侍卫半搀半架著拖进来的。
这四人甫一踏入这被重新布置得威严奢华的府衙正堂,感受到上方洛云侯那如同实质般的威严压力,特别是看到那象征权柄的宝刀就横放在侯爷身侧的桌案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想到洛云侯在关内的杀名,几人面上,多有些凝重。
「扑通!」
一声,几乎是同时,花成、汪行、苏然、元亮四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尤其是霸州知府汪行,几乎是要痛哭流涕。
「下官苏然,元亮,罪臣花成,汪行,叩见侯爷!」
「罪臣等————罪臣等守土无方,畏敌潜逃,弃城失地,辜负朝廷隆恩,罪该万死,请侯爷————请侯爷赐罪!」
花成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汪行更是以头抢地,嚎啕大哭,额头不断叩首:「侯爷!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胡虏势大,凶残至极,下官————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才————求侯爷开恩!饶下官一条狗命吧!」
涕泪混杂著尘土,糊了满脸,狼狈不堪,霸州城没有丢失,他就弃城而逃,这罪名,怎能洗去。
苏然和元亮虽然也跪著,但姿态明显不同,冷眼瞥了二人一眼,轻蔑之色一闪而逝。
深深叩首以后,直起腰并未哭嚎,肩膀微微颤抖,显是内心同样煎熬。
元亮则叩首后便抬起头,目光直视地面,紧咬著牙关,腮帮紧绷,可想到节度使夫人的话,又堪堪忍住。
张瑾瑜半眯著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脚下这四位曾经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现在已经有人像丧家之犬一样。
没理会那二人的狼狈,小心端起龙潭官窑的青花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任由那渺渺茶香在唇齿间散开,也任由堂下的哭诉哀求在空气中回荡、发酵。
见过的人多了,什么丑态没看过,那份刻意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站在一旁的贺知府等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终于,张瑾瑜放下了茶杯,瓷器与紫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堂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汪行压抑的抽噎。
「呵,有意思。」
张瑾瑜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汪知府,汪大人,守土无方?畏敌潜逃?弃城失地?辜负朝廷?」
他缓缓重复著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敲在跪著的人心上。
「诸位大人,想来你们也明白,丢城失地的罪责,倒是认得清楚,你们可知,按大武律,失陷城池,主官是何等大罪?按朝廷法度,未得旨意擅离职守,该当何论?」
「斩立决!抄没家产,亲族流放三千里!」
贺知府拱手回答,大武律令,城池陷落,官员未死者,斩立决。
花成和汪行吓得魂飞魄散,几平瘫软在地,只剩下磕头如捣蒜的力气:「侯爷饶命!饶命啊!下官也是逼不得已,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侯爷仁义,绕过下官的狗命吧。」
一脸哀容,叩首的头,几乎见了血色。
「侯爷明鉴!」
夏州知府花成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依旧清晰,「侯爷,下官在夏州,竭尽全力帮衬陈平老将军守城,谁知,此人狼心狗肺,在夏州
城破在即,贼兵已至城下的时候,竟然率军北逃,下官————下官并非畏死潜逃!
是————是城中粮草断绝,陈平带兵北逃,眼见全城百姓将遭屠戮,下官————下官是护送城中妇孺老弱南撤,为夏州城留一份元气啊!虽违律法,然事急从权,一片苦心,天日可鉴!下官愿受国法惩处,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眼中含泪,带著文人的悲愤与不甘,夏州十几万百姓,逃出来寥寥无几,连同出行的几位大人,也都为国尽忠了。
「哦,陈平。」
一提到陈平,张瑾瑜眼神闪过一丝戾气,这位将军可是把他耍了一回,也不知此人逃去了哪里。
「这样说来,丢失城池,乃是陈平故意所为,那陈将军,如今在何处?」
元亮也抬起头,见侯爷问起陈老将军的事,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侯爷,下官清河知府元亮,陈将军之举,不是弃城而逃,下官以为,陈将军乃是因北境局势崩坏,胡虏深入,为保山阳郡城不失,这才带兵北上。此心此志,可昭日月!若论擅离,下官不认同,其「弃城」之罪,下官认为————陈老将军万死不敢领受!」
好家伙,听到这番话,张瑾瑜瞬间清醒过来,这算是有人替那位陈将军说话了,话说那位陈将军,到底是谁的人,怎么牛继宗的人,处处维护。
「怎么,元知府竟然有那么大口气,陈平身为夏州城守将,在胡虏进犯的时候,率军
北上,致使夏州城陷落,十几万百姓落入胡虏手中,这难道是不是弃城而逃。」
「侯爷,您说的对啊,侯爷,陈平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下官在夏州,倾尽全力,筹集粮草和青壮,协助他守城,谁知此人心怀回测,说是接到了将军府密令,说阳将军手令,让其领军北去郡城,可下官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未见过将军府手令,妥妥骗人之举,无奈,下官只能打开城门,让城内百姓逃亡,可是胡虏大军太多,百姓沦为草芥啊,呜.....」
一声哀嚎,夏州知府花成,已经哭成了了泪人,而青川知府苏然和清河知府元亮,脸色一变,一时间也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只能闭口不言。
张瑾瑜的目光在苏然和元亮脸上停留了片刻,一个个是真能装,演戏都是「影帝」级别的,一个悲情诉苦,一个据理力争,这是拿别人,不对,拿自己当傻子哄呢。
「诸位,别跟本侯说什么一片苦心?事急从权?为求援手?刚刚本侯问的,陈平那位夏州守将,人在何处?」
张瑾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向地上还算镇定的二人,「回侯爷的话,陈将军之前率军突围,引军三千曾在青川城逗留,护卫明威将军家眷为名,又去了清河城。」
眼见著堂下的人不说话,贺知府只能硬著头皮,说出其下落。
「好好,弄了半天,陈平还活得好好的,你们看看,刚刚元知府辩得精彩,然则,朝廷法度森严,岂容尔等随意曲解?夏州城破,百姓流离,他陈平身为守将官,首要之责便
是与城共存亡!护民南撤?那是府衙官员和衙役之事!
陈平身为守将,临阵脱逃,致使军心溃散,城池速陷,此乃不争之事实,你所谓的「留元气」,便是将你的治下子民丢弃于胡虏屠刀之下,自己带著亲随仓皇南下?」
元亮被这番诛心之言噎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侯爷————下官————」
张瑾瑜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目光转向元亮,更加锐利:「元知府,好话说的再多,也是没用,本侯问你,你可曾见过明威将军府上,给陈平的手令,若是没有,那就是罪加一等,陈平纵然有著护主的念头,可国法无情啊。」
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之怒,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这些人的手段,还是以前的做派,对自己来说,能打动自己的,只能是利益,和钱财美色,或许是忠心也可,若是只拿悲情来,莫不是想「白嫖」。
元亮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确实是抱著保全自身和寻求替陈平脱罪的想法而来,所谓的「狡辩」不过是个体面的借口,经不起如此犀利的质问。
尤其是明威将军夫人明兰,可是山阳郡世家明家的嫡亲小姐,和他多有牵扯,如今侯爷的话,如何是好,只能硬著头皮道:「下官————下官忧心如焚,唯恐信使延误军机,陈将军也可能心犹郡城安危,故怒急慌乱,以至于走得突然,以示恳切,若城中————城中部署周密,当可————」
「当可?」
张瑾瑜冷笑一声,打断他,「乱世之中,瞬息万变,当可」二字,便是取死之道,现在夏州城虽然被本侯收复,可城内百姓,早就遭了胡虏毒手,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受皇恩俸禄,牧守一方,本当以身许国,如今国难当头,尔等不思报效,反而率先奔逃,致使朝廷颜面扫地,更引得人心惶惶,军心动摇,此等罪责,罄竹难书!」
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侯爷息怒!」
贺知府等人连忙躬身,通判朱南有心劝阻,可也无从下手,眼看著几位知府,走投无路,会不会下一个人,就是他们几个,身子一哆嗦,也跟著拜道;
「侯爷明察秋毫,具体的事,是否暂且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张瑾瑜目光森寒,看著眼前的一群酸儒,气不打一处来,「本侯如何息怒?尔等所作所为,不仅丢了自己的城池官印,更是将整个北境防线撕开了巨大的口子,东胡人气焰嚣张,长驱直入,这底气可是你们给的,若非本侯入关勉力支撑,尔等此刻焉有命在?!」
顿了顿,看著下面面如死灰的四人,语气稍缓,现在若是杀了这几人也不成,毕竟剩下两个知府,竟然也不是易于之辈,那位陈将军竟然还在清河城,这样看来,南下的路,还有人拦著,虽不起眼,可万一有些事,明面上闹到了朝廷那边,不是给自己上眼药吗,坐起身,却更显冷酷:「不过,念在尔等尚知认罪,且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死罪可免。」
花成和汪行如蒙大赦,几乎要瘫软下去,连声道:「谢侯爷不杀之恩!谢侯爷再造之恩!下官以后,唯侯爷马首是瞻。」
苏然和元亮也松了口气,但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他们知道,后面必有转折。
果然,张瑾瑜话如寒冰再次响起:「然,活罪难逃,尔等失地之责,岂能轻易揭过?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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