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和兄长?
长安,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半天没动一下。
自打百骑传回消息,确认李承乾和李元真的去了高陵猎场,没搞什么幺蛾子,李世民不禁长松一口气。
然而这都十几天过去了,李承乾和李元还没回东宫。
这一下,李世民彻底坐不住了。
三弟憨也就算了,承乾竟然也跟着胡闹,堂堂太子在外头野了十几天不归,像什么话?
气急败坏的他,当即命让李君羡和张阿难亲自去高陵一趟,把两人带回来。
他越想越烦躁,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往殿门口瞅一眼。
伺候的内侍和宫女见状大气都不敢喘。
临近晌午,张阿难神色匆忙地跑了进来,进殿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张阿难可不是普通太监,当年他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身手绝对过硬。
能让他如此失态,定是出了大事!
李世民心头就是一沉,还没来得及问,张阿难急声道:“陛下!大事不好!太子和李元去高陵猎场的当天晚上,便偷偷朝鄯州方向去了!”
“据百骑打探,有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在驿站沿途换马,直奔鄯州方向!”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阿难连忙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怒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将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发出了恶龙咆哮。
“混账!他们哪来的胆子?他们以为打仗是逛青楼吗?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和兄长?”
见龙颜震怒,殿内的内侍和宫女吓得一哆嗦,纷纷跪地,噤若寒蝉。
“三百人!三百人去打吐谷浑!他李元是铁打的,承乾他才十四!”
李世民一边骂一边在殿里转圈,声音都破音了。
张阿难缩了缩脖子,一个字都不敢接。
暴怒过后,李世民逐渐冷静了下来。
青海高原,海拔数千米,戈壁沼泽无人区,气候说变就变,六月飞雪都不是稀罕事。
三百人,不熟悉地形,没有后援,没有粮草辎重,孤军深入。
李元再能打,那也是血肉之躯,万一碰上吐谷浑的大军合围,万一遇上暴风雪迷了路……
李世民越想越是后怕,额头冷汗直冒。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阿难吩咐道:“阿难,立刻派人快马追上李靖,令他加快行军,尽快赶到鄯州接应三弟和承乾!”
“告诉李靖,若他不能把三弟和承乾平安带回来,那他就不用回来了!”
张阿难领命,转身冲出了大殿。
李承乾半个月未露面,百官对此议论纷纷。
三百多人的队伍,沿途换马补给,根本瞒不住,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们往鄯州方向去了。
很快,长安城里风言风语就传开了,李元和李承乾带着三百东宫禁卫去打吐谷浑了!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东市茶楼里,一个行商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三百人打吐谷浑?这不是去送死吗!”
“慕容伏允手下好几万骑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了!”
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子摇头:“你懂什么?听说那李元就是当年的西府赵王李元霸!”
“紫金山一战,百万大军都拦不住他,吐谷浑算个屁!”
“嗨,那都是说书先生编的,你也信?”
“怎么不信?我侄子在卢国公府当差,亲眼见过那位爷一拳打碎虎头!”
…………
大街小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大安宫,偏殿。
李渊听完刘安的禀报,愣了半天,然后仰头大笑,手里端着的酒盏洒了一身也不在意。
“哈哈哈……带着三百人就敢去打吐谷浑,这还真是朕的元霸能干出来的事!”
刘安小心翼翼地提醒:“太上皇,王爷和太子殿下私自动兵,陛下那边怕是气得不轻……”
李渊眼一瞪:“气?他气什么?他当年私自带三千人去虎牢关打窦建德,不也是先斩后奏?三千对十万他都敢!朕的元霸有什么不敢的?”
他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西方。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眯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自豪和担忧。
“元霸,你可一定要把承乾平安带回来!”
刘安见状,不由心头一酸。
太上皇嘴上说得豪气冲天,可他伺候李渊几十年,太了解李渊了。
李渊在怕,怕刚找回来的三儿子,人还没见,就又没了!
李渊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刘安:“刘安,你说元霸这回能打赢吗?”
刘安连忙道:“太上皇放心,王爷天生神力,当年紫金山百万大军都困不住他,区区吐谷浑……”
“行了行了,别跟朕打官腔!”
李渊摆了摆手,又转回头去看窗外,喃喃自语:“朕就是……想他了,十几年了,朕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还没见上一面,这小子又跑出去打仗了,唉,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立政殿。
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坐在榻上,秀丽绝伦的脸上满是忧色。
李丽质坐在旁边,轻声劝道:“阿娘,您别担心,有三皇叔在,阿兄他一定会没事的!”
长孙皇后点头:“嗯,有你三皇叔在,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当年在紫金山,百万大军围你三皇叔,都没能困住他,区区吐谷浑算得了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吐谷浑可不是紫金山,紫金山是平原,是旷野,李元霸双锤抡开了谁也近不了身。
可吐谷浑是高原,是戈壁,是沼泽,是无人区,一旦被困在那种地方,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想到这里,长孙皇后不禁凤眸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怀里的小兕子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仰起小脑袋,伸出小手轻轻拍着长孙皇后的胸口,奶声奶气地安慰。
“阿娘别怕,嘟嘟和大锅不会有事的……嘟嘟可厉害了,他能打跑大虫虫!”
长孙皇后紧紧抱住小兕子,把脸埋在她软乎乎的小肩膀上,闷声道:“嗯,兕子说得对,你嘟嘟可厉害了。”
李丽质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心中暗暗祈祷:皇叔、阿兄,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卢国公府。
程处雪坐在饭桌前,半天没动筷子。
崔氏在桌子底下踢了程咬金一脚。
程咬金干咳一声,朝程处默和程处亮道:“大郎、二郎,俺就说李元那小子不是安分的主,当年他就这德行,现在还是那样,一点没变,你们说是不是?”
程处默连忙点头:“是是是,阿耶说得对。”
程处亮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李兄那人,想一出是一出,谁也拦不住。”
崔氏拉着程处雪的手,柔声道:“处雪,别担心,李元定能凯旋归来的。”
程处雪抬起头,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他!”
说完,她端起碗,开始大口扒饭。
程咬金和崔氏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就好了?这也太快了了吧?
程处雪埋头扒饭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李元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处雪,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
她信,他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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