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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那是冯雪梅的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月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楚。

她紧紧抿住嘴唇,迅速低下头,将丝瓜瓤扔回木盆,转身便往堂屋走,一句话也不愿再说。

徐水生看着她突然冷下来的侧脸,快步跟出灶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沈月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能偏过头看向门外,闷声回答。

“没什么,我去把账本收起来。”

嘴上说着没事,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攥紧衣角,眼圈也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徐水生看着她发红的眼角,松开沈月的手腕,将手伸进牛仔夹克口袋,摸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随后,徐水生拉过沈月的右手,摊开她的五指,将钥匙放进她掌心。

沈月低头一看,认出这是新房院门那把临时挂锁的钥匙。

新房院墙昨天才刚刚合拢,木门已经安好,只等这几天选个日子上梁封顶。

“我让你去,是因为那是你自己的路。我总不能为了家里这一口热饭,把你一辈子拴在灶台旁边。”

徐水生站在沈月面前,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我不是巴不得你走,你去县城待几个月也好,去外面读几年书也好,靠山屯这座新房始终都是你的家。谁都赶不走你,我也绝不会不要你。”

沈月低头盯着掌心里的黄铜钥匙,五指一点点收拢,铜齿硌进手心。

刚才堵在胸口的那点酸涩和患得患失,被徐水生这几句话彻底撞碎。

父母去世后的十几年里,她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住。

老屋曾被村里收回,考上的高中名额也差一点被别人顶替。

她早已习惯了随时被人丢下,也因此总担心眼前拥有的一切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沈月鼻子一酸,猛地往前迈出一步,扑进徐水生怀里。

她单薄的身子撞上徐水生的胸口,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不想去……我只是怕自己去了县城,几个月以后再回来,家里什么都变了。”

徐水生抬起胳膊,将怀里的人用力箍紧,宽大的手掌稳稳按在她后背上。

“房子在,我也在,什么都不会变。每逢周末,我都会去县城看你,再给你送生活费。”

沈月将脸埋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抽噎了许久。

直到感受着徐水生胸膛平稳的起伏,她心底那股不安才一点点散去。

她吸了吸鼻子,从徐水生怀里抬起头,手里还牢牢攥着那把新房钥匙。

“进修班是下个月初十才正式报到。咱们的新房再有七八天就能上梁盖瓦,我想等屋顶彻底封好,亲眼看见咱们自己的院子立起来,再去县城报到。”

沈月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声音里还带着浓重鼻音。

徐水生替她理了理被泪水粘在脸边的碎发,点头答应下来。

“好,明天我就去催瓦匠加快进度,赶在你去县城前把屋顶封好。”

……

靠山屯正在忙着筹备新房上梁时,二十里外的青水县城里,徐家耀已经在农机局斜对面的胡同口蹲守了整整四天。

徐家耀裹紧身上那件半旧呢子大衣,缩在副食店门口的煤堆后面,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马路对面的农机局铁门。

自从跟冯雪梅办完酒席,住进冯家,他不但没捞到冯德昌半点好处,反而天天在家看冯雪梅母女的脸色,动不动便被指着鼻子骂吃白食。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只要能够抓住杜明川和冯雪梅私通的铁证,不管是拿去逼杜明川掏一笔封口费,还是捏在手里迫使冯德昌把村办砖厂的账房交给他,徐家耀都能彻底翻身。

前三天,杜明川每天按时上下班,除了去过一次国营饭店应酬,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到了第四天下午四点半,还未到下班时间,胡同西头忽然走来一个裹着绿头巾,胳膊上挎着竹篮的中年妇女。

徐家耀猛地伸长脖子,眼睛也眯了起来。

这个女人他认得,是冯家老宅隔壁的远房堂婶。

她平时最爱往马秀兰屋里钻,也经常替冯家跑腿传话。

中年妇女来到农机局院墙外后,没有去敲门卫室的窗户,而是躲在电线杆后面,探头探脑地朝四周打量了好几回。

片刻后,农机局院门里走出一个穿深灰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正是杜明川。

中年妇女一看见杜明川,立刻快步迎上去。

她借着递竹篮中鸡蛋的工夫,飞快从袖筒里摸出一个折成方块的厚信封,一把塞进杜明川的大衣口袋。

女人塞完信,压低头巾,转身便往西边跑了。

躲在煤堆后面的徐家耀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心脏也砰砰狂跳。

冯雪梅果然还在跟这个野男人暗中联系。

马路对面,杜明川站在围墙根下,先朝两边扫了一眼,随后转身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徐家耀赶紧猫着腰穿过马路,贴着墙根摸到胡同口,小心探出半个脑袋。

杜明川背对着外面,三两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刚看了两行字,他原本端着的斯文脸色便骤然大变。

徐家耀吓得立刻缩回脑袋,将后背贴在砖墙上。

等听见里面传来撕纸的刺啦声,再次探头看过去时,杜明川已经把信连同信封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胡同角落那个装满烂菜叶的破竹篓。

紧接着,杜明川黑着脸大步走出胡同,连单位都没回,直接骑上自行车,朝车站方向拼命蹬去。

直到自行车链条的咔哒声彻底消失在马路尽头,徐家耀才从墙根后面蹿出来。

徐家耀蹲到墙角背风处,将大衣下摆掀开铺在膝盖上,抖着手把十几片碎纸慢慢拼到一起。

徐家耀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冯雪梅的字。

前两天,他在冯家西屋翻抽屉找印章时,曾见过冯雪梅从镇中学带回来的旧同学录。

她写字时有几个撇捺总是拉得格外长,跟眼前这封信一模一样。

徐家耀屏住呼吸,将中间几块碎纸对准茬口,一行行往下看。

信中没有半句叙旧的话,全在催促杜明川赶紧把工作调走,越快离开青水县越好。

冯雪梅再三叮嘱杜明川,不许再往靠山屯捎任何东西,更不许向外人提起两人在婚前曾住过县城招待所的事,只当彼此从来没有认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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