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光有这几张碎纸还不够
徐家耀蹲在地上,鼻孔里喷出粗重白气,浑身也跟着发抖。
好一个村支书家的黄花大闺女,好一桩让全村人眼红的铁饭碗亲事。
他在冯家低声下气端茶倒水,被马秀兰指着鼻子骂吃白食,伺候的竟是一个早被别的男人搞大肚子的女人。
徐家耀猛地站起身,脚边的破竹篓也被带翻,烂菜叶滚了一地。
徐家耀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搭车冲回靠山屯,将这团碎纸狠狠摔在冯雪梅脸上,再揪住她的头发问清楚,肚子里揣着的野种到底有几个月了。
可他刚迈出胡同口两步,迎面吹来的冷风便让他打了个寒战。
徐家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里那团沾满菜汁的碎纸。
不能就这么回去闹。
这封信从头到尾都没写冯雪梅的名字。
一旦他冲进冯家摊牌,老奸巨猾的冯德昌绝对会咬死这封信是他从外面捡来专门栽赃冯雪梅的。
到时候,冯家不但不会认账,反而会借机倒打一耙,将他净身出户地赶出冯家。
徐家耀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
他重新退回胡同,从贴身口袋摸出半截铅笔,将信封上的城西老家属院门牌号抄到烟盒背面。
随后,徐家耀把所有碎纸重新拢好,小心包进手帕,贴身藏了起来。
光有这几张碎纸还不够。
他必须顺着那个旧地址摸过去,把一桩桩事情全部挖出来。
这一次,他不光要闹,还要让冯德昌父女连开口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
转眼又过了五天。
这天正是徐水生家新房上梁封顶的日子。
天才蒙蒙亮,宅基地周围便已经热闹起来。
泥瓦匠领头人赵木生带着四个大工,早早爬上脚手架,将系着大红绸布的松木正梁抬到屋脊上方。
院子里也挤满了前来帮忙的村民,周庆发挽着袖子守在井边,一桶接一桶地打水。
村里十几个年轻后生自发排成一排,喊着号子向屋顶传递青瓦和灰桶。
就连平日不爱凑热闹的几个老汉,也带来自家的铁锹和木梯,帮忙平整院坝。
前阵子,徐水生带着村民进山采山货,始终现钱现结。
谁家有难处,只要找上门,他也从来没有推诿过。
如今他家盖新屋,大半个靠山屯的人都愿意赶过来捧场。
沈月穿着那身干净的深蓝色布衫,手里捧着记账本,站在院门内侧,一笔笔核对刚送来的青瓦数量和木工工钱。
无论谁过来跟她打招呼,沈月都会客客气气递上一把炒熟的葵花籽,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悦。
临近中午十一点,赵木生站在屋脊上,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吉时到。
鞭炮顿时在院门口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崩得满地都是。
满院帮忙的村民齐刷刷鼓掌,扯着嗓子叫起好来。
“正梁落得稳,往后日子步步高!”
“水生,这三间大瓦房真气派,全村头一份!”
一片热闹声中,徐忠山背着双手,独自站在东边那间特意留出的偏房门口。
他在崭新的红砖门框上反复摸了好几遍,眼圈微微泛红,嘴里却还在跟旁边的王老五嘟囔。
“盖这么大的屋子,纯属浪费钱。我那间土坯老屋住得挺舒坦,往后可不来这里跟小年轻掺和。”
沈月正好核完账走过来,听见这话,弯起眉眼笑了笑。
她没有跟老爷子争辩,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就配好的备用钥匙,拉过徐忠山满是老茧的手,塞进他掌心。
“爸,东屋的火炕已经让赵师傅盘好了,比老屋那边暖和。您什么时候想过来住,自己拿钥匙开门就行。”
徐忠山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亮闪闪的新钥匙,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推辞全卡在嗓子里。
最后,他只重重哼了一声,飞快将钥匙揣进贴身衣兜,转过身去帮着往院子里搬桌子。
大盆的猪肉炖粉条,红烧鱼块和白面馒头陆续端上桌,浓郁肉香跟着热气飘出老远。
徐水生端起一碗粗茶,正准备招呼大伙动筷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虚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红砖墙上,震落了一层浮灰。
徐家耀喘着粗气冲进院子,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上沾满泥点,两只眼睛也红得吓人。
这五天里,徐家耀顺着旧地址找到了杜明川以前租住的杂院。
他不但从房东老太太口中套出了冯雪梅夏天去那里住过的实话,连两人当初买堕胎药没成功,最终决定找人接盘的底细,也打听出了七七八八。
徐家耀本想直接去冯家讨说法,可走到半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冯雪梅肚里明明揣着别人的孩子,为什么当初退婚时,徐水生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转头便娶了沈月?
甚至村口办酒那天,徐水生还站在旁边看他的热闹。
徐家耀越琢磨,心里越发惊疑,胸口的邪火也越烧越旺。
他连冯家都没回,下了拖拉机便直奔徐水生的新房。
徐家耀大步冲到主桌前,抬手指向徐水生。
“徐水生,你个黑了心肝的王八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冯雪梅肚里揣着杜明川的野种,故意把这口黑锅甩给我,存心挖坑害我当绿毛龟!”
端着饭碗的村民全停下了筷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徐家耀和徐水生身上。
沈月站在桌边,捏着筷子的手也骤然收紧。
主位上的徐水生却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茶,将粗瓷碗平稳放回桌面,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门婚事,是我拿绳子捆着你去结的?”
一句反问砸过来,徐家耀脖子一梗,到了嘴边的叫骂顿时卡住。
徐水生这才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面前的徐家耀。
“当初在老屋,是谁哭着喊着非冯雪梅不娶?又是谁跑到村口老槐树下,逢人就显摆自己攀上了村支书的高枝,说这门亲事是我没福气消受,被你捡了天大的便宜?”
旁边桌上的周庆发第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个前阵子没少挨徐家耀白眼的年轻后生,也顿时来了精神,哄笑声顷刻在院子里炸开。
坐在东桌的王老五放下馒头,故意掐着嗓子,将徐家耀当初背着手在村口显摆的劲头学了个十成十。
“哎呀,我虽然是入赘去冯家,可跟正经娶媳妇有什么两样?往后冯支书的家业,不全得归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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