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两份机缘
虽然惊讶于这姑娘的容貌,但这位顾老也只是多看了几眼。
每次来湘她向来心事重重,旁的事根本顾不得许多。
若是在京遇到这等姑娘,她倒说不得会和其聊上几句。
“算了,还是那些旧东西,每年都看也没什么新意。”
顾老领头走向停在广场边的轿车。
“去武陵吧,这次我大概在那里会待三天,然后去沪上转一圈……就回京。”
风声把“武陵”两个字送到宣传栏前,张清菡心思微微一晃。
武陵啊,自己从小就听着长大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去过。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待我出息了,一定要带爸爸回武陵老家看看。
从星沙去沪上的火车,因为没了私下照顾,张清菡和聚在一起的知青老乡们都只买到了站票。
大约凌晨时分,一群打着哈欠的知青扛着行李挤上站台。
彼此还不停呼喊着,生怕有人掉队。
张清菡三个加上曹汉几个,混在大部队里人多势众,行李都是从窗户口塞进去的。
有几个男知青搭着人梯直接从窗户率先爬了进去。
有些女知青也踩着男同志搭的人梯往里头钻,然后拿着行李替后面的人占座位。
只要是后来的乘客拿不出有座位号的票,这个位置就算是他们的了。
二十多号人一共抢了九个座位,可惜最后有五个被拿着坐票的旅客给要了回去。
剩下的四个座位所有人轮流坐着休息,其他人都挤在车厢交接处坐在一堆行李上。
张清菡和陈米兰、金柳挤坐在最角落里的行李上,这里靠车门,有风。
火车开了没多久,王慧美又挤了过来找她聊天。
“真是太可惜了,你的嗓子。”
王慧美满脸都是惋惜。
“其实只要从小练过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你这脸啊,不上台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清菡觉得有些好笑。
“王知青,你的愿望不会是当老师吧?这一路已经对着人惋惜了多少回了?但凡只要是长得过得去的,你都恨不得拉回家练歌舞去。”
王慧美居然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我本来就想当音乐老师来着,可惜家里非要我注重舞蹈,天天练一身汗还不能叫苦。”
“而且这次我回去,是因为家里给我报了名。好像是沪上警备区文工团要招文艺兵。”
她再次握住张清菡的手。
“可惜你家里估计已经有安排了,不然我拉着你一起去参军多好?”
参军?
张清菡听到这两个字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情居然有些迷离。
如果今年能考上大学,在毕业后她还真有这个打算来着......。
“报名期都已经过了,你现在提这个还有什么用?”
不远处的另一个女知青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王慧美吐吐舌头。
“我就是觉得,如果张清菡能站在舞台上,啧啧啧啧,我都不敢想象那种场面。”
在啃馒头的金柳又没忍住笑。
“然后菡姐一开口,台下期待满满的听众们顿时目瞪口呆,啊~~菡姐轻点。”
她被微怒的张清菡一把捏住了腮帮子。
王慧美跟着笑了笑,接着叹了一声。
“我只希望这次回去面试能一路顺利......”
张清菡刚想跟着说一声“自己也想这次参加高考顺利”,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忽然光景一花,铜钱虚影再次出现。
【时值农历五月初三,辛丑日,值神:天德(黄道吉日)。
宜:嫁娶、订婚、纳采、入殓、破土、安葬。
忌:开光、开市。
《玉匣记》云:辛丑日,诸神在天。若人祭祀、求福,主疾病有灾,大凶。
《法师》云:辛丑日,文殊、普贤与青衣童子在世捡斋,此日还愿者,获福无量,衣禄万倍,百事大吉。
阳贵神位于东北,阴贵神位于正南。
别注:今日不宜祈福,祈福者当受小人之祸,轻则祸延二日,重则大凶。今日宜还愿。贵神者,天乙贵人耳,主得机缘两注。】
张清菡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斟酌少许才低声跟了一句。
“我这次能回家已经是万幸了,别的真的不敢多想。”
倒是小小还了一句愿。
刚好坐在她东北方的王慧美依旧没有放弃。
“其实小张,你的嗓子本身没有问题,就是唱歌喜欢跑调而已,反正一路上没事,不如我教你发音的技巧?”
张清菡愣了一下,原来所谓的机缘居然是这个?
虽然她不是很想练这个,但......试试这个所谓的机缘效果也是好的。
其实她以前也跟着公社的文艺干事练过嗓子,但成果实在是一言难尽。
可这回跟着王慧美学......她很快就被自己的学习进度给惊到了。
其实王慧美的教学质量也就那样,但不知为何她这次居然一学就通,而且发音纠正和气息调整一两次就能改到位。
没过多久,就连熟知她的陈米兰和金柳都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这个王知青怎么厉害的?!
就连张清菡这枚跑调王者都能随手雕琢成器?
其实王慧美自己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要知道往日她教大队里的孩子唱歌,成果都堪称惨不忍睹。
可今天却邪门了!
两个小时下来,张清菡唱歌跑调的概率居然少了六七成,可把这姑娘给偷偷得意坏了。
阳贵神指的是白天能给机缘的人,随着车窗外的天色渐黑,果然她的学习效率立即降了下来。
但好歹她现在哼个歌,旁人能知道她哼的是哪一首了。
坐在她正南方的金柳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菡姐,你这么幽幽的盯着我干嘛?你别笑啊,我怕~!!”
傍晚余晖中,火车临时停靠在一处不知名的小站台。
乘客们纷纷下车吸烟,或者去站台外隐蔽处解决个人问题,火车上的厕所都留给了女同志们使用。
“有人混上车了!大家都看着点彼此的东西~!”
有眼尖的男知青忽然压低了声音。
王慧美慌忙坐到自己的行李上。
陈米兰则将张清菡和金柳都抱在怀里,张清菡无语扶额——米兰姐,我和金柳啥什么成你的行李了?
很快,大家注意到有两个抱着包袱的女青年慌慌张张的挤了过来,似乎在躲着什么人。
而在她们身后大概二十米外,有列车员和两个戴红袖箍的人正一路挤过来,边挤还边打量着乘客们的脸。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乡下大队长模样的中年人。
“她们是逃城知青!肯定是刚才混上火车来的~!”
那后头列车员领着的那几个估计就是本地来抓人的。
二十多个沪上知青根本没互相商量,下意识的将这两个慌不择路的女知青让进核心圈子,然后把通道堵得结结实实,谁也挤不动。
金柳眼疾眼快,把两个惊魂未定的女知青扯到自己身后。
张清菡也跟着把行李抱起来,指着行李堆下头。
“快,缩到我们行李堆下头缝隙里去。”
两个女知青很听话,死命往行李小山后头挤去,蹲在里面一动不敢动。
王慧美几个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把行李往上堆,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列车员带着人巡查路过时,被男知青们故意抱怨着挤得东倒西歪。
那大队长刚狐疑的多看了那一堆行李几眼,就被男知青挤开。
“看什么看?想偷东西不成?!”
直到火车即将发车,这些人才悻悻下了车。
而那个带队搜查的列车员冷着脸走了过来,拿脚踢了踢行李堆。
“出来,补票了!”
男知青们都傻眼笑了起来,而张清菡都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也跟着笑了。
敢情这位列车员什么都知道。
列车刚刚启动,忽然站台上一阵吵闹。
只见站台边的荒草里忽然冲出几个影子,风一般的冲向火车。
那是几个扛着行李的本地男知青。
他们猛的把行李往车窗里一塞,整个人迅猛的往车窗里爬。
那几个戴红袖章的急忙追了过来。
“站住,给我下来~!”
但车里的乘客尤其是车上的知青却笑着把男知青往里头拽。
那几个红袖章只是虚张声势的追了几步便停下了脚,其中有个追得最快的红袖章见有个爬车窗的脚一下踩空了,还急忙推了那人屁股一把。
距离张清菡最近的车窗也爬进来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知青,还是金柳跑上去扯进来的。
他一头冷汗的瘫坐在地板上,红着眼睛对着金柳作了个揖。
“谢谢同志你刚才扯了我这一把~!”
张清菡眨眨眼,难道这就是金柳弄来的晚上那份机缘?!
可惜她猜错了,这个机缘还真不是她的,而会是她老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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