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功德


南天门外,罡风呼啸。

千里眼运起双眸,金光如炬洞穿下界重重云海。

“怪哉,方才那元神,分明是自西牛贺洲方向冲上来的……”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之上,草庐中的菩提祖师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抚着颌下白须喃喃道:

“泼猴……才几日光景,竟连南天门都敢去,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祖师袍袖一展,拂尘随手在虚空轻轻一抹。

刹那间,天机倒转,因果蒙蔽。

南天门前,千里眼只觉眼眶一痛,满目尽是混沌苍茫,险些被刺瞎神目。

“嘶……天机被大能遮了!走走走,莫管这等闲事!”

千里眼悻悻缩回了神目,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

后山处,丹炉的青烟渐渐散去。

秦明拍了拍发晕的脑袋,元神归位后只觉经脉舒畅,神清气爽。

他一低头,赫然发现舔了丹炉药渣的橘猫四仰八叉地瘫在草堆里,肚皮朝天,舌头吐在一边。

“耄耋?耄耋!你这是怎么了?你死啦?!”

秦明一把捞起猫脖子晃了晃:

“药渣也能吃死猫?不能吧!”

橘猫被晃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睁开竖瞳,喉咙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噜。

“卧槽,你屁股后面怎么多了两条尾巴?!”

耄耋原本还困意浓浓,听罢一愣,扭头朝自己身后看去。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一根橘黄尾巴旁,竟真又摇曳出两根一模一样的毛绒尾巴!

三尾灵猫!

耄耋瞪圆了猫眼,满脸怀疑猫生,最后只憋出一声极其茫然的啼鸣:

“喵?!”

秦明没工夫细究猫的变异,方才炸炉把自己熏得像个刚从煤窑爬出来的黑炭。

他走到溪边捧水洗了把脸,清澈的倒影里,映出的是一张眉清目秀的少年面庞,随后变化成猢狲的样子。

“元神还是人类的样子。”

洗漱完毕,秦明径直回了斜月三星洞,找值守道童重新领了一套干净整洁的青布道袍换上。

刚走过回廊,便听见讲经堂前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大师兄丘广杨居于主座,阶下数名师兄正围坐蒲团,吐沫横飞,面红耳赤。

“人性本善!”

丘广杨神情肃穆,引经据典: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乃天理自然,与生俱来!”

身旁的李广能师兄当即拂袖反驳:

“不然!人性本恶!婴孩坠地便知争乳啼哭,生来便怀索取私欲。世间之良善,全靠先贤礼乐教化强行克制约束,若无天规戒律拘束,人人皆会肆意妄为,逐利忘义!”

“荒谬!”

王广化师兄拍案而起:

“若本性真为至恶,心中全无半点先天善根,纵使圣人有移山倒海之能,又怎能在顽石死灰上雕出善心来?善,必是先天长存!”

杨广念师兄亦冷笑道:

“礼教正是用来驯服野兽之绳索!舍生而取义者,多是求青史留名、受后天大义所驱使,根本不能证明人心落地便是纯白!”

一众师兄各执一词,经义横飞,几乎要当场演化成一场口诛笔伐的道法辩论。

正僵持间,丘广杨眼角余光瞥见了刚刚换好新道袍、正靠在廊柱旁看热闹的秦明,顿时眼前一亮。

“悟空师弟!”

丘广杨朗声道:

“你来得正好!师尊常夸你有天生宿慧,依你看,这‘人性’生来,究竟是善是恶?”

唰!

几十名精研经卷数十载的师兄齐齐转过头来,目光聚焦在这个入山不久的猢狲身上。

秦明愣了一下。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秦明思量片刻,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拱手谦逊道:

“诸位师兄莫要折煞弟子。弟子才疏学浅,不过依我看……人性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死物。人性是由它周围的物质条件决定的。”

话音落下,整个讲经堂瞬间死寂一片。

一众玄门修道者面面相觑,一片错愕。

丘广杨点头道:

“师弟,此言新奇绝妙!可否将其形诸笔墨,让我等师兄弟细细观摩参悟?”

“自无不可,师兄抬爱了。”

秦明自然不会驳了大师兄的脸面,欣然走到案几前,提笔蘸墨。

“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丘广杨双手颤抖地捧起宣纸,众师兄伸长脖子围拢过来。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无善无恶,随境而生,因物而变……”

这群苦修数年的方寸山弟子还没回过神来,苍穹之上,异变陡生!

“轰隆——!!”

下一秒,九天之上紫气东来,虚空之中隐隐有大钟自鸣!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功德金光化作一圈圈玄黄道韵,朝着讲经堂中的秦明灌顶而下!

天地感应,降赐些许功德!

丘广杨手里的宣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天降玄黄?!这字句竟是大道至理?!”

满堂弟子惊骇欲绝,当场跪倒一片!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秦明,只觉得一股浩瀚的力量将自己包裹。

秦明心中狂喜,血脉喷张:

“卧槽!随手搬一句马哲,天地发功德了?!老子这是要当场飞升成仙了吗?!”

眼看那玄黄功德就要尽数融入秦明体内,帮他直接冲破散仙之境时。

虚空之中,忽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菩提祖师。

看着被功德照得金光闪闪、满脸狂喜的秦明,菩提祖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这泼猴!……”

祖师面沉如水,猛地一抬袍袖!

“定!”

一字吐出,那灌下的功德金光被定在秦明头顶三寸之处!

旋即,祖师大袖翻卷,功德被菩提祖师尽数截留而下,化作一颗炽烈耀眼的功德金珠,稳稳落入祖师掌心之中。

一切异象,在眨眼间被祖师以无上伟力强行抹去,天地重归清明。

秦明只觉浑身一空,飞升的快感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凭空出现的菩提祖师,又看了看祖师手中那颗散发着无尽诱人光芒的金色珠子,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祖师,您身为一代大能,怎么还明目张胆地截胡徒弟的奖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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