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寻猴
西天,大雷音寺。
万佛朝宗,梵音缭绕。
大殿正上方,如来佛祖端坐于千叶九品宝莲台之上,周身佛光普照,面相庄严慈悲。
然而,大殿下方跪着的两尊身影,此刻却抖得跟筛糠一般。
“阿傩、迦叶……”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此乃兜率宫太清一脉的丹药,丹韵内敛,道气纯阳……尔等身在灵山,怎可得此物?”
阿傩和迦叶跪在金砖上,冷汗顺着光头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兜率宫的丹药神异至极,哪怕他们借着闭关打坐的名义,偷摸在袖子里咬了一小口,那缕药香还是惊动了世尊!
阿傩脑门贴地,喉结拼命滚动:
“额……回世尊,这、这……”
迦叶也结结巴巴,眼珠子乱转:
“额……启禀我佛,此事另有隐情……”
眼看头顶的威压越来越重,阿傩心一横,凭借着多年来坑蒙拐骗……不,传经布道的深厚功底,哭诉道:
“回世尊!那太白金星欺人太甚啊!”
“弟子二人奉法旨前往东胜神洲查探,谁料那老官儿半道将我们截下,横眉立目,掌托杀伐凶威!他直言我等若敢擅踏花果山半步,便要祭出先天庚金之气,当场斩杀我二人!世尊,太白主杀伐,弟子二人修为低微,哪敢拿灵山颜面去硬拼?自然是……自然只能虚与委蛇!”
迦叶见状,连忙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附和:
“对对对!那太白蛮横至极,强塞了这两枚丹药过来,说是封口之物,还逼我二人立誓折返!”
如来双眼微阖:
“哦?所以……你二人便心安理得地收了太白的好处,不仅知情不报,还躲在偏殿里分赃吞服?”
“冤枉啊世尊!”
阿傩面不改色:
“我二人深知此乃道门贿赂之物,岂敢私吞?方才不过是以身试丹,生怕那太白老贼在丹药里下了暗手!我等本打算将这两枚丹药作为证物,即刻献于世尊过目,没想到……没想到世尊明察秋毫,先一步召见了我等!”
迦叶听得暗暗竖起大拇指,头埋得更低了:
“是极是极,弟子对世尊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
莲台之上,如来袖袍轻轻一拂,那两枚仙丹便破空而起,乖乖落入了他的掌中。
“满嘴胡言。”
如来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让阿傩迦叶心头猛地一颤。
“玩忽职守,贪图口舌,还敢在大雄宝殿内颠倒黑白。念在你二人侍奉多年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去藏经阁,将大乘佛法三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抄录一千遍。未抄完前,不得出殿半步。”
阿傩迦叶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敢争辩,连忙磕头如捣蒜:
“多谢世尊慈悲!多谢世尊开恩!”
二人屁滚尿流地退出了大殿。
待二人离去,如来指尖摩挲着那两枚丹药,目光深邃如渊。
太清兜率宫……竟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老君,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个是再也去不得了,心思浮躁,难当大任。”
如来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大殿左侧首位的一尊菩萨像,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事关佛门大兴之量劫基石,须是观音尊者亲往,我方信得过。”
刹那间,千叶莲台旁,一位手托玉净瓶的女相菩萨踏云而出。
眉如小月,眼似双星,周身流转着大慈大悲的浩瀚功德之光。
“弟子观世音,恭聆世尊法旨。”
如来正色吩咐道:
“尊者先去一趟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务必查清那石猴动向。”
“若未曾遇到灵明石猴,莫要耽搁……”
“便持我佛帖,速去西牛贺洲……走一趟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观音大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弟子,领法旨。”
……
观音大士领了如来法旨,脚踏七彩祥云,瞬息万里。
然而,当她按落云头降至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顶时,玉面之上却骤然笼罩了一层阴霾。
观音尊者心中咯噔一下,掐指急速推算。
却只觉得天机晦涩如泥潭,因果被搅得一片浑浊,根本算不出石猴究竟去了何方。
“不好,量劫有变!”
观音神色骤变,半刻也不敢再耽搁。
……
不多时,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崖前芝兰生瑞秀,石径青苔锁古松。
整座仙山依旧是一副清幽避世的仙家气象,仙鹤翔集,紫气氤氲。
观音降下云头,落在厚重的洞府石门之前。
她收敛了一身的大乘佛光,手托玉净瓶,端庄肃穆,高宣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南海观世音,特来求见须菩提祖师……”
话音未落。
“吱呀——”
石门竟无风自启,缓缓向两边敞开。
门内灵雾翻滚,古老深邃,仿佛直通天地未分之混沌。
石径幽深处,须菩提祖师手持雪白拂尘,端坐于九丈瑶台之上,双眸宛若涵养着日月星辰,望了过来。
“观音大士不在南海紫竹林清修,今日怎有闲暇,降贵纡尊踏我这荒山野岭?”
“不知大士,为何而来啊?”
观音踏入洞府,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见礼:
“祖师明鉴。世尊命弟子前来,无非是因近日三界天机紊乱。我佛慈悲,挂碍众生,唯恐……唯恐祖师在这方寸之间清修久了,做下些许逾矩之事,乱了天地定数。”
这番话说得极为露骨。
面对这质问,须菩提祖师却是抚须长笑,笑声苍凉而又洒脱:
“逾矩?大士言重了。”
“贫道自开辟此界以来,不过是守着这三尺讲台,闲来传道授业,倦时坐忘长生。天地自有序数,量劫自有命轨,贫道一个方外散仙,一不求香火,二不争气运,有何规矩可逾?又有何事值得逾矩?”
菩提祖师神色从容,任由观音那磅礴的神念在整个三星洞内外翻来覆去地扫视了数遍。
整座方寸山,除了青松翠柏、飞瀑顽石,哪有半只灵猴的气息?
观音暗暗皱眉,心头狐疑更甚:
“祖师高风亮节,德配天地,是贫僧多虑了。想来那天地灵胎自有其命途机缘,倒是我佛门着相了。”
“大士懂得放下着相,善莫大焉。”
菩提祖师淡淡回了一句,拂尘轻轻一甩,直接闭上了双眼,下了逐客之意。
见探查无果,甚至连半点把柄与蛛丝马迹都抓不到,观音自知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兴致全无。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合十施礼:
“既然如此,灵山尚有经筵未毕,弟子不敢久扰祖师清修。这便告退了。”
“不送。”
石台上,祖师眼皮微合,淡然吐出二字。
观音转过身,步步生莲退出了三星洞府。
才刚迈出石门,“轰隆”一声巨响,那两扇石门便再度重重合拢。
站在云端之上的观音大士 眼神变换不定地望着脚下的苍茫大地。
石猴不在花果山,也不在方寸山……
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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