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野临镇
……
“天黑了,爹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啊……”
土屋里,青年真望着窗外,盼望着爹归来。
妇人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快!把门顶死!窗户用木板楔严实些!”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妇人拉着身旁的青年,双膝发软地跪在供桌前,朝着那尊早已掉尽了金漆的泥塑佛像连连磕头。
额头撞在黄土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保佑我家当家的平平安安……”
此地乃是西牛贺洲地界,一小国。
名为国,实则不过是一方被诸神遗弃的苦难泥沼。
此地常年妖雾弥漫,妖魔肆虐。
怪的是,白日里天朗气清,倒也安宁。
可只要日头一落山,四野山林深处的魑魅魍魉便倾巢而出,入城择人而噬!
直到破晓鸡鸣,漫天阴霾才会散去。
千百年来,这满城的凡人就如同牲畜一般,只能昼出夜闭。
一到黄昏,全城关门落锁,万家熄灭灯火,连小儿夜啼都得生生被母亲捂死在襁褓里,生怕漏出一丝活人的人气。
“哒、哒、哒……”
空旷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屋里母子俩紧绷的心弦上。
少年浑身一僵,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娘……是爹回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在门板上响起。
门外随即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开……门。”
那声音虽然僵硬干瘪,音调极为别扭,但确确实实是大当家的口音!
妇人心中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从地上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地便要去拔门闩。
“娘!等等!不可!”
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扣住母亲颤抖的双手,脸色惨白,压低了嗓子颤声道:
“不对劲……爹说话从不这样!娘,这声音不对劲啊!”
木门外,那僵硬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后,急促凶戾的撞击声骤然轰在门板上……
……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街道拐角处。
地上横陈着一具小山般庞大的肥硕尸骸,一颗硕大的黑毛野猪头颅被生生砸得凹陷碎裂,腥臭乌黑的妖血流了一地。
秦明单脚踩在猪头上,挽起道袍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吓得瘫软在地的老汉。
“你是说,这里叫夜临国?每当黑夜降临,就有一窝蜂的野妖精跑出来打牙祭?”
“额……回、回道长的话,正是如此……”
老汉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秦明闻言,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咧嘴一笑:
“那你今天可算是祖坟冒青烟,撞上大救星了。不瞒你说,贫道乃是三界罕见的佛、道、儒三教同修,顶尖里的顶尖修士!”
老汉揉了揉浑浊的老眼,颤颤巍巍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道长……您这不就是都没学精,啥也没入门么……”
“啪!”
秦明没好气地虚敲了一下老头的脑门,翻了个白眼:
“老头你憋打岔!懂不懂什么修道?贫道好歹刚救了你一命!你看这头百八十斤的野猪精,道爷我只用了一铁棒,‘砰’的一声,脑浆子都给它匀开了!这还不叫高人?”
老汉看着那碎得不成样子的猪妖天灵盖,打了个寒颤,连连对着秦明拱手作揖:
“是是是,道长神通广大!只是……如今天色已然彻底黑透了,小老儿家中有妻有儿,久不见我归家,怕是……怕是要急疯了!求道长……”
秦明闻言,神念在四周翻腾的黑气中微微一扫。
“方才有一头会学人语的伥鬼遁过去了……你家在哪?指个方向。”
老汉下意识地往东边巷尾一指:
“就、就顺着这巷子走到底,最破的那间屋子……”
“行。”
秦明并指如剑,随手掐了个诀。
刹那间,清风平地起!
老汉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竟是离地三尺,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老汉双脚悬空,吓得哇哇大叫:
“神仙!神仙老爷!道长,您……您是真的有天大的大本事啊!”
“行了,少拍马屁,坐稳了!”
……
秦明裹挟着老汉,脚踏清风,在幽暗的巷道上空疾掠而过。
远远地,二人便瞧见巷尾那座土屋门前,一道身影正一下又一下用脑门狠命撞击着门板。
“咚!咚!咚!”
老汉定睛一瞧,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吓得舌头直打结:
“这……这……这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那撞门的“人”,无论身形、补丁衣裳,都与他别无二致。
唯独那张脸青灰死白,翻着白眼,嘴角挂着诡异阴鸷的狞笑!
“借皮画骨的下作伥鬼罢了,也敢在道爷面前班门弄斧?!”
秦明冷哼一声,凌空一步踏出,运足中气叫骂道:
“大胆妖孽!光天化日……呸!朗朗乾坤!此地乃是西牛贺洲、灵山脚下,你这孽畜也敢在此行凶作恶?!”
话音未落,秦明反手抽出黑铁棍,自上而下,挟裹着万钧山岳般的劲风轰然砸落!
“轰——!!”
巨力裹挟着气浪奔涌炸开。
那头披着老汉皮囊的伥鬼连同后方的整扇厚木门板,在顷刻间被一棍砸成了碎肉!
狂风倒灌进屋内,屋里的母子俩吓得抱头尖叫,瘫坐在地。
半空中的老汉更是心惊肉跳,魂都要飞了。
这一嗓子下去,动静何止是“不小”?
原本死寂压抑的整座夜临国,仿佛被这一喊瞬间捅穿了马蜂窝!
“吼——!”
“嗬嗬嗬……好新鲜的血食!”
“活人的气味……桀桀桀,好浓烈的精魄!”
四面八方的瞬间亮起了一双双的妖瞳!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整座城池的妖魔在这一刻尽数苏醒,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足有数千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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