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小妍让你来的?
俞意南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他。
周建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边是挺好,家里热闹,你们年轻人也处得好,但我在江市那边还有工作,不能一直歇着,而且......”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而且我看小南你对小妍是真心实意的,她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我这当爸的,这些年也没怎么照顾过她,现在有你在她身边,我也该识趣点,别在这儿碍你们年轻人的眼。”
俞意南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称过一样,“周叔,您今年五十四了。”
周建安一愣。
俞意南继续说,“您说那边的工作,我也了解过,是厂子里的体力活,一个月能挣多少,大概三四千?”
周建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俞意南说的,都是事实。
“您这趟回来......”俞意南看着他,“妍妍最高兴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周建安摇头。
俞意南说,“不是过年热闹,不是杀猪宰羊,是每天早上一睁眼,能看见您坐在院子里喝茶。”
周建安愣住了。
溪水哗哗地流着,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周建安低下头,没说话。
俞意南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陪着他沉默。
过了一会儿,俞意南又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周叔,我不是想让您愧疚,我是想让您知道,您在这儿,对她来说,不是‘碍眼’,是‘踏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但有些东西,我代替不了。
比如......她小时候那些事,她妈妈的事,那些只有您知道的过去。
您是她的根,她好不容易找回这根,您要是再走了,她心里那点踏实,就又没了。”
周建安的眼睛有点红。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俞意南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着溪面。
“周叔......”他轻声说,“您说想回去工作,是因为觉得这边不需要您了。
可事实上,这边缺的,正是您。”
“不缺钱,妍妍现在能挣,不缺力气,我能干。
但缺一个长辈,缺一个每天早起能看见的人,缺一个她受了委屈可以找、有了高兴事可以分享的人。”
他转头看着周建安,“那个人,只有您。”
周建安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这些年,没照顾好她。”
俞意南点点头,“我知道,她也知道,但她还是盼着您回来。
还是每天早上起来,先往您那屋看一眼。
还是在您钓了鱼回来,她第一个跑过去看。”
俞意南叹了一口气,“周叔,人这一辈子,能重来的机会不多。”
周建安没说话。
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周建安终于抬起头,他抹了一把脸。
眼睛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他看着俞意南,忽然问,“你小子,是不是小妍让你来的?”
俞意南摇头,“她只是担心您,我看出来了。”
周建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挺细心。”
俞意南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回溪面。
周建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那你觉得,我在这边能干什么?总不能天天坐着钓鱼吧?”
俞意南想了想,认真道,“妍妍不会种菜,您可以种点菜。
妍妍说想吃自家种的秋葵,去年的蔬菜都是小婶帮着种的,今年你可以把这活接过来。”
俞意南继续说,“妍妍喜欢吃鸡肉、鱼肉,除了钓鱼,你还可以养鸡。
还有王姨的小卖部,她说过两年要去县城陪儿子读书,到时候小卖部想找人接手。
您要是想干点啥,都可以考虑。”
周建安听着听着,表情慢慢变了。
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想得倒是挺远。”
俞意南认真道,“不远,就在眼前。”
周建安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踏实。
对,就是踏实。
这年轻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
他想了想,忽然问,“那妍妍那边,你怎么说?”
俞意南说,“我什么都不说,您自己去跟她说。”
周建安愣了一下。
俞意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周叔,您回不回去工作,是您自己的事,但您要是决定留下,最好亲口告诉她。”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加了一句,“对了,您要是留下,每天钓鱼可以带上我,我不会,您教教我。”
周建安愣在那儿,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忽然,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傍晚,周妍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她探出头,看见爸爸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
“爸?钓着了?”
周建安点点头,把鱼放在水池边。
周妍正要继续做饭,忽然听见爸爸开口,“小妍。”
她回头。
周建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爸不走了。”
周妍愣住了。
周建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爸想好了,不回去了,就在这边,种种菜,养养鸡,陪着你。”
周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眶却红了。
周建安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年,爸对不起你,以后......爸慢慢补。”
周妍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建安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安慰。
俞意南站在院子里,透过厨房的窗户,看着这一幕。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奶奶笑了,“好孩子。”
俞意南转头看她。
奶奶也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你把他劝住了,是吧?”
俞意南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奶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妍妍有福气,找到了你。”
俞意南想了想,认真道,“是我运气好,赶上了她回村的时候。”
奶奶听后笑得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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