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寸步不让护亲弟
碧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老太太,大小姐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好,好得很。她倒会躲。那便等她回来。她今日若敢回来,让她直接来见我。我倒是要问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裴云姝是傍晚时分回的侯府。
她今日去温家待了一整日,一来是让母亲高兴高兴,二来也是避一避侯府的风头。
春华傍晚时先回来探了消息,将拜师宴上那出闹剧一五一十地学给了她听。
裴云姝听完,只淡淡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暗了。
门房一见她便迎上来,低声道:“大小姐,老太太请您一回来就去寿安堂。”
裴云姝在车里坐了一瞬,才掀帘下车。秋菊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老太太怕是要发火。”
“让她发。”裴云姝整了整衣襟,步子不急不缓地往寿安堂走,“我今日就把话跟她说清楚。”
寿安堂里灯火通明。
裴云姝跨进门槛时,满屋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老太太阴沉着脸坐在上首,裴守谦坐在下首铁青着脸,裴守诚和崔锐宁站在一旁满面难堪,裴知柔缩在角落里,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裴云姝走到厅中,端端正正地朝老太太福了一礼:“祖母安好。”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云姝,你今日去哪儿了?”
“回祖母,孙女今日去了温家。”裴云姝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迎着她的视线,“屿川今这几日去梅老先生的书院念书,孙女去温家陪母亲……”
“屿川去梅老先生的书院念书?”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昱恒呢?你前几日在孙家跟孙二夫人谈的,不是替昱恒谋的名额吗?”
裴云姝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一件极荒唐的事:“祖母,孙女在孙家说的是‘替我亲弟弟裴屿川求这个名额’,一字不差。孙二夫人可以作证,孙婉柔也可以作证。孙女从来没有说过要替昱恒谋前程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守诚和崔锐宁,最后落在裴知柔身上,唇角弯了一下:“至于堂妹听到了什么、传了什么,那便是堂妹的事了。孙女管不着。”
裴知柔浑身一颤,眼泪又掉了下来。崔锐宁咬着牙,忍不住开了口:“云姝,你这话说得轻巧!你在孙家跟孙二夫人说了那么久的话,谁知道你到底说了什么?知柔明明听见你说‘弟弟’……”
“二婶,”裴云姝打断她,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知柔堂妹听见我说‘弟弟’,便认定是昱恒。可我也亲弟弟屿川呢?
二婶怎么不问问知柔堂妹,她凭什么认定我说的弟弟是昱恒?是因为在二婶心里,这侯府里只有昱恒一个弟弟配得上梅老先生,还是因为二婶压根就没想过,我裴云姝也会为自己的亲弟弟谋前程?”
崔锐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青红交加。裴守诚站在一旁,攥着拳头,却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老太太重重地咳了一声,将满屋的暗流涌动静止了下来。
她盯着裴云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云姝,你心里有气,祖母知道。你替你弟弟谋前程,祖母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可你今日这一出,把侯府的脸面全丢光了。你让满京城的人怎么看侯府?怎么看你父亲?”
裴云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清清楚楚:“祖母,今日这拜师宴,孙女事前可曾提过一个字?二叔父二婶要办席,可曾问过孙女一句?他们没有问过孙女,便自作主张地下了帖子、请了满堂宾客,到头来梅老先生没来,倒怪孙女丢了侯府的脸面?”
她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祖母,孙女今日便说一句明白话——屿川拜梅老先生为师,是孙女一手操持的,银子是孙女出的,人情是孙女托的,跟侯府没有半分干系。祖母若觉得孙女做得不对,孙女认。可祖母若要孙女替二房收拾这个烂摊子,恕孙女做不到。”
满屋寂静中,裴守谦忽然站起身来,面皮涨得通红,指着裴云姝的鼻子便骂:“逆女!你这是怎么跟你祖母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裴云姝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畏缩。
裴守谦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发虚,可到底端足了父亲的架子,沉声道:“你明天一早便去梅老先生的书院,把屿川叫回来。就说屿川身子不适,不能继续念了,让昱恒替过去。梅老先生那边,你好好说,三万两银子的事,侯府认,往后慢慢还你。”
裴云姝怔了一瞬。
“父亲,”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屿川是您的亲生儿子。”
裴守谦皱起眉头:“我知道。可屿川那孩子性子闷,不是读书的料。昱恒不一样,昱恒脑子活络……”
“父亲,”裴云姝打断他,声音依旧很低,却像一把刀子在慢慢往外拔,“我一直在怀疑一件事,昱恒和屿川到底谁才是您的亲生儿子?”
此话一出,满屋人都愣住了。
裴守谦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他盯着裴云姝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人话。”裴云姝微微抬起眼,眼底那点寒光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父亲,您当着祖母的面,当着二叔父二婶的面,当着满堂人的面,让女儿把你亲生儿子从书院里叫回来,让给您的侄子。我想问一句——您还记不记得屿川姓裴,是您裴守谦的嫡子?您还记不记得他才是您的骨血?”
裴守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裴云姝没有停。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父亲,屿川今年十三岁了。他的世子之位,您拖了十多年,一直说等一等,等一等,等到如今还没请封。我原以为您只是想等你年纪再大些,如今我才看明白——您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请封。您心里那个世子之位,从来就是留给昱恒的。您心里那个儿子,也从来就是昱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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