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去见摄政王萧玦
裴守谦被她这番话堵得面色铁青,终于吼了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屿川是我儿子,我自然记着!可侯府的前程、侯府的体面,难道不比一个孩子的读书名额重要?昱恒出息了,整个侯府都受益,屿川也跟着沾光……”
“沾什么光?”裴云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凉得透骨,“父亲,您方才说屿川没出息、不是读书的料,可梅老先生就是看中了他。
而且屿川自己有出息为什么要等着沾昱恒的光?”
裴守谦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裴云姝收回目光,朝老太太和裴守谦各福了一礼,礼数依旧周全:“祖母,父亲,孙女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屿川的拜师名额,谁也换不走。这桩事是孙女一手操持的,跟侯府没有半分干系。梅老先生收的是裴屿川,那便是裴屿川。莫说父亲开口,便是皇上下了圣旨,孙女也认这个理。”
她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满屋神色各异的面孔——老太太的阴沉,裴守谦的难堪,裴守诚的怨愤,崔锐宁的咬牙切齿,裴知柔的泪眼婆娑——最后落在角落里缩着的裴守恺夫妇身上,又移开去。
“孙女告退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裴守谦拍桌子的闷响和老太太拐杖顿地的声音,她全当没听见。
出了寿安堂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秋菊小跑着跟上来,攥着她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侯爷他怎么能这样?……屿川少爷才是他亲生的啊……”
裴云姝站定脚步,仰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夜空。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清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而稳,“所以从今往后,屿川的事,我自己管。侯府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她迈步朝海棠院走去,夜风卷着她的裙摆,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裴云姝回到海棠院时,夜已经深了。
秋菊替她卸了钗环,又端来热水让她净面。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清凌凌的面孔,半天没动。
镜中人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攥在膝头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秋菊在一旁拧了帕子递过来,小声道:“小姐,您今日在寿安堂说的那些话……奴婢听着都替您捏把汗。侯爷那脸色,紫得跟猪肝似的。”
裴云姝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扑上来,她闭了闭眼,声音闷闷的:“他脸色再难看,我也不怕了。今日把话说开了,往后反倒清净。”
春华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搁在桌上,又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方才从寿安堂那边过来,听见里头还在吵呢。老太太把二老爷二太太都骂了一顿,说他们办事不牢靠,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二太太哭哭啼啼的,二小姐早就躲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裴云姝将帕子搁下,端起莲子羹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让他们吵去。左右从今往后,侯府的事我不插手,他们也别想再插手我的事。”
裴云姝将莲子羹喝完,搁下碗,沉吟了片刻。她转头看向春华,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不容耽搁的笃定:“明日你去一趟摄政王府,找长风。就说我想见王爷一面,问问母亲和离圣旨的事,怎么这几日还没动静。”
春华应了一声,又有些迟疑:“小姐,明日就去?要不要再等等?”
“不等了。”裴云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我在这侯府里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不自在。今日你也瞧见了,父亲能说出让我把屿川换下来的话,明日还不知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和离圣旨一日不下来,母亲便一日还是裴家的人,便要受这侯府的挟制。我不能再拖了。还有母亲的那些嫁妆银钱,我一分钱都不想给这群白眼狼花了……”
春华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明日一早便去。”
裴云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秋菊脸上:“明日替我备一身利落些的衣裳,不必太素净,也别太招摇。去摄政王府,总要有些体面。”
秋菊应了声,替她将披风挂在衣架上,又铺好了被褥。
裴云姝却没什么睡意,坐在灯下翻了翻那本讨还赠物的册子,又在心里将明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阖了眼。
翌日一早,春华便出了门。
不到午时,人便回来了,进了海棠院,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朝裴云姝禀道:“小姐,长风说王爷今日午后在府里,请您未时过去。他还说——王爷说了,您到了直接进书房,不必通传。”
裴云姝微微挑眉。直接进书房,不必通传——这倒有意思。她点了点头,转身唤秋菊:“备衣裳,简单些,那件竹青色的褙子便好。”
午时刚过,裴云姝便出了侯府后门,上了马车。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在摄政王府所在的铜雀巷前停下。
这条巷子极安静,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枝叶遮天蔽日,将秋日的日头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
巷子尽头,一座府邸静静矗立,门脸不算张扬,可门前那两排执戟的侍卫个个腰背挺直、目光如炬,通身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裴云姝下了马车,秋菊跟在身后,小声道:“小姐,这阵势……比侯府还吓人。”
裴云姝没接话,只整了整衣襟,提步朝门口走去。守门的侍卫见了她,竟也不多问,只一个年轻侍卫上前一步,沉声道:“裴小姐请随我来,王爷在书房等您。”
裴云姝微微颔首,跟着那侍卫进了府门。府内比外头看着宽敞得多,回廊曲折,院中种着几株老松,枝干虬劲,衬着灰白的院墙,倒比侯府那些花团锦簇的院子显得沉静肃穆。
一路走来,府中仆从不多,却个个步履沉稳,见了她只远远躬身,不多看一眼,不多问一句。
绕过两道回廊,侍卫在一扇半掩的朱漆门前停下,侧身让开,低声道:“裴小姐请进,王爷在里头。”
裴云姝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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