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赐婚摄政王
那安静来得太快太彻底,像是有人拿刀把满殿的声音齐根切断了。
几十双眼睛从皇帝脸上移到裴云姝脸上,又从裴云姝脸上移到坐在殿中靠后位置的林家父子身上,最后齐刷刷地转向了萧玦。
裴云姝站在殿中,面上的笑僵了一瞬。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心里那点方才松下来的弦猛地又绷了回去。
她偏过头,朝萧玦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眼底那点寒光清凌凌的,像是在说——萧玦,你这办的什么事?
萧玦坐在席上,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面上那点不咸不淡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偏过头看着皇帝,眼底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心道,皇兄这是要逼我做那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么?
皇帝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萧玦那张终于变了神色的脸,心里那口被威胁了半日的闷气总算舒坦了几分。
他心道,萧玦,让你威胁朕,朕就要急死你。
林家父子坐在席上,林尚书五十来岁,一张圆脸上全是惊惶,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身旁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的,正是林知瑜,此刻也白了脸,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颤。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躺着也中枪”的绝望,却又不敢开口推辞。
满殿的命妇们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皇帝和萧玦之间来回转着,殿中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裴知柔坐在席上,方才那点灰败里头竟然又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松,微微偏过头朝裴云姝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裴云姝站在殿中,将满殿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息,忽然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皇帝脸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既然是皇上赐婚,臣女便遵从圣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只是不知林公子可愿……”
她说着,偏过头朝林家父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清凌凌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唇角那点弧度却像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帝一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原以为裴云姝会跳出来反对,会像方才拒绝太子侧妃之位那样,当众回绝这门亲事。
届时他便可以顺水推舟,说自己不过开个玩笑,而后名正言顺地将她赐给萧玦。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云姝竟然应了。
她不是和萧玦情投意合么?难道只是萧玦一厢情愿?
皇帝心里那点舒坦劲儿一下子散了,剩下的全是措手不及。
萧玦坐在席上,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偏过头看了裴云姝一眼,眼底沉沉的,像是在掂量她这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不管真假,他不能再等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朝皇帝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皇兄,臣弟心悦安平县主,请皇兄赐裴云姝为臣弟正妃。”
满殿的命妇们齐齐松了口气,方才那凝住的空气总算松动了几分。
皇帝也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顺着台阶把赐婚的旨意宣了,忽然殿中又站起一个人来。
林知瑜从席上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撩袍跪了下去。他面色苍白,可腰背却挺得笔直,声音虽有些发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皇上,方才安平县主问臣是否愿意,臣想说——臣愿意。臣也心悦安平县主已久,恳请皇上成全。”
满殿死寂。
林尚书跪在儿子身旁,脸色“唰”地一下白透了。
他伸手去扯林知瑜的袖子,可那小子跪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心道,这傻儿子是不要命了么?这分明是皇上与摄政王之间的局,摄政王既然已经请旨赐婚,那便是和皇上达成了默契。
这傻儿子竟然也一头扎进去,这不是找死么?
他连忙朝皇帝叩首,声音都发颤了:“皇上,小儿鲁莽无知,配不上安平县主!臣恳请皇上为摄政王与安平县主赐婚!”
林知瑜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不服气道:“父亲,安平县主自愿,我为什么不能娶……”
林知瑜此话一出,林尚书满头大汗,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急声道:“逆子!安平县主岂是你这种无功无名之人能娶的?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说着,又连连朝皇帝叩首,“皇上恕罪,小儿年幼无知,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这一出闹剧,面上那点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传朕旨意。安平县主裴云姝秀外慧中,献银三十万两充作赈灾之用,功在社稷。先帝御赐太子妃之位,但太子云谨拒婚,此婚约作罢。今摄政王萧玦求娶,两人心意相通,朕愿成人之美,将安平县主赐婚摄政王,择日完婚。”
满殿静了一瞬,随即嗡嗡的低语声像潮水一般涌了起来。
裴云姝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行了大礼:“臣女裴云姝,谢主隆恩。”
萧玦站在殿中,朝皇帝微微颔首,唇角那点弧度终于真切地弯了起来。
皇帝看着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行了行了,你退下吧。朕还要喝酒。”
萧玦不再多言,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经过裴云姝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裴云姝正站起身来,微微抬起眼来,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里头像是烧着一团火,又像是覆着一层薄冰,分明在说——方才那出戏,你可得给我个交代。
萧玦唇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提步走了过去。
林知瑜还跪在殿中,垂着头,一动不动。
林尚书扯着他的袖子,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席位。
满殿的命妇们已经纷纷起身,朝裴云姝投去艳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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