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落空痴念又生谋
裴云姝被她这句话说得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抿着茶盏边沿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淡淡道:“娘说得对。温家这银子是该给他花……”
裴屿川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卷书,半天没插上嘴,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仰着脸问:“姐姐,那个摄政王,他好不好?他会对你好吗?”
裴云姝偏过头看了弟弟一眼,见他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紧张和担忧,心里微微一暖。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快得很:“他啊——不好说。不过有一点你放心,他还需要我的银子呢,不敢对我不好。”
裴屿川被她这话逗得咧嘴笑了一下,可到底还是不太放心,又追问了一句:“那他要是欺负你呢?”
裴云姝端起茶盏,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松快:“那他得掂量掂量,他那十万大军的军饷,还想不想要了。”
温玉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裴云姝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丫头,往后嫁了人,可不能这般拿捏自家夫君。”
裴云姝抿了一口茶,眉眼弯弯的:“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花厅里暖融融的,窗外那两株桂花树被夜风吹得簌簌响,细碎的黄花落了满地。
裴云姝靠在椅背上,望着母亲和弟弟熟悉的面孔,心里那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
永宁侯府,夜已深沉。
宫宴散后,一行人回到侯府,正厅里灯火通明,却冷锅冷灶的,连口热茶都没人端上来。
自从裁了半个府的丫鬟婆子,厨房里只剩两个粗使婆子,夜里早就歇下了。
裴守谦进了门,也没往正厅去,径直朝自己书房走,步子沉得像是脚下拖着铁链。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由碧玉搀着,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半晌没吭声,转身回了寿安堂,再没出来。
裴知柔是被崔锐宁一路搀着回来的。
她一进秋棠院的门便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门槛上。
崔锐宁连忙扶住她,半拖半抱地将她弄进卧房。
裴知柔往床榻边一坐,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面上一层灰白,嘴唇上的胭脂早被咬得斑驳,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决了堤,哗地一下淌了满脸。
“娘——”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攥着崔锐宁的袖子,浑身都在发颤,“县主之位给了裴云姝……太子妃的位子也没我的份……皇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太子殿下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崔锐宁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崔锐宁搂着她,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咬着牙,眼眶也泛了红。
她心里比裴知柔更清楚今日这一出意味着什么——裴云姝攀上了摄政王,太子那边又被皇帝当众驳了面子,知柔的太子妃之位,怕是再难有指望了。可她到底是个做母亲的,不能跟着女儿一起垮,只得强撑着道:“柔儿别哭,太子殿下在殿上亲口说了要娶你为正妃的。皇上今日不松口,明日、后日总得松口。你且稳住,莫要自己先垮了。”
“可太子殿下他——”裴知柔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崔锐宁,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他在殿上那副模样,娘你也瞧见了。他为了裴云姝,当着满殿的人失态成那样……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崔锐宁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攥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他心里自然有你”,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萧云瑾在殿上那一弯腰,满殿的人都瞧见了,他为了裴云姝失魂落魄到那个地步,往后就算娶了知柔,又能待她几分真心?
她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将裴知柔搂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不管他心里装的是谁,你如今要做的,是稳住。太子妃的位子一天没定,你便还有一日指望。你若是自己先垮了,那才是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裴知柔在她怀里抽噎了许久,到底把眼泪止住了。她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面上的脂粉早已花得不成样子,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霜打过的花,蔫蔫地垂着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冷意:“娘,裴云姝今日在殿上那般得意,往后嫁了摄政王,岂不是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崔锐宁没有接话,只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眼底沉沉的。
正厅那边,裴守谦和裴守诚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兄弟二人对着一盏凉透的茶,半晌没说话。
裴守诚攥着折扇,扇骨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裴守谦心烦意乱。
“大哥,”裴守诚终于开了口,语气沉沉的,“今日这一出,咱们是彻底栽了。裴云姝嫁了摄政王,莫说侯府,便是宫家、崔家加在一处,往后也得让她三分。知柔的太子妃之位,皇上今日没松口,往后怕是更难了。”
裴守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很:“那你说怎么办?”
“太子那边,咱们不能松手。”裴守诚将折扇一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皇后和宫丞相今日都替知柔说了话,崔太傅也开了口。三股势力拧在一处,皇上再偏心,也得掂量掂量。只要太子咬死了要娶知柔,这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大哥,明日你亲自去一趟东宫,跟太子把话说透——裴云姝已经嫁了摄政王,他再惦记也没用了。可侯府还在,崔家还在,他娶知柔,便是把崔家和侯府都拢在手里。这笔账,太子算得清。”
裴守谦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点了点头。
裴守诚站起身来,将折扇往袖中一插,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裴守谦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哥,还有一事。云姝那丫头手里攥着温家的银子,嫁了摄政王之后,那银子便是摄政王府的。咱们往后若再想从她手里抠出什么来,怕是难了。你得有个准备。”
裴守谦没有接话,只将桌上那盏凉茶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流过喉咙,苦得他皱了皱眉。
三房的院子里,裴守恺和宋景媖倒是早早歇下了。
裴守恺歪在榻上,翻着话本子,翻了两页便看不进去了,索性将书往脸上一盖,闷声道:“今日宫宴,大哥二哥他们怕是气得够呛。裴云姝那丫头,倒真是好命,攀上了摄政王。”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919/5427802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