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诺千金赴王府
元慎站在榻前,端着药碗,急得额头冒汗:“殿下,您好歹喝一口。这药是太医开的,喝了才能好……”
“出去。”萧云瑾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面。
元慎不敢再劝,只得将药碗搁在案上,退到一旁。
他伺候太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端着储君架子的萧云瑾,如今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连翅膀都懒得扑腾了。
皇后在寝殿里坐了半宿,握着萧云瑾的手,说了许多话。
她先骂裴云姝不识抬举,又骂萧玦横插一杠,再骂皇帝偏心,骂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力气,只坐在榻边,攥着儿子的手,一言不发。
直到天快亮了,她才被宫人劝着回了坤宁宫,临走前再三嘱咐元慎好生照料,若太子有什么不好,立刻去报她。
元慎一夜没合眼。
他守在榻前,看着萧云瑾翻来覆去地折腾,偶尔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元慎凑近了听,听清了几句——“云姝”“别走”“我错了”——他心里一酸,别过脸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到了天亮,萧云瑾才终于睡实了。
元慎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吩咐小太监去煎药。
他刚走到廊下,便有小太监来报,说永宁侯裴守谦求见。
元慎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回了。殿下病着,谁也不见。”
小太监应声去了。
元慎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道,裴守谦这时候来,无非是为了裴知柔的婚事。
可殿下如今这副模样,莫说裴知柔,便是天仙来了,怕也提不起半分心思。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寝殿,去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
……
与此同时,裴云姝第二清晨也起了身。
秋菊替她梳了个利落的发髻,簪了一对白玉梅花簪,又替她换了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草的褙子,腰束浅碧色丝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既不过分招摇,也不显寒酸。
春华将那只锦匣打开,里头是温家钱庄的印信和存单,还有几张盖了印鉴的取银凭证。
裴云姝点了点,确认无误,便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
马车在青石巷别院门前候着,温玉兰站在廊下,替女儿拢了拢披风的系带,轻声道:“去了钱庄,让掌柜的直接把银子送到摄政王府便是。你一个姑娘家,押着二十万两白银满街走,不安全。”
裴云姝弯了弯唇角,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放心,我让大舅派了铺子里的伙计跟着,不会有事的。”
温玉兰点了点头,目送女儿上了马车。车帘一放,车轮辚辚碾过青石巷的长街,朝城西温家钱庄的方向驶去。
温家钱庄在城西骡马市街的东头,门脸不算顶大,可两扇朱漆大门擦得锃亮,门前一对石鼓擦得能映出人影来,比旁的铺子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体面。
马车在钱庄门前停下,裴云姝刚掀帘下车,便瞧见大舅温崇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荷包,手里攥着一把算盘,身后还跟着两个管事和几个伙计,都是平日里在铺子里做事最稳妥的人。
“殊儿来了。”温崇远迎上前来,朝她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银子已经备好了,二十万两,全是足色的官银,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后头还跟着四个镖局的镖师,一路护送到摄政王府,不会出岔子。”
裴云姝点了点头,跟着大舅进了钱庄。后院的库房里,十只榆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箱盖上贴着温家钱庄的封条,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印鉴。
温崇远让人将箱盖一一打开,裴云姝凑近看了一眼,满箱的银子在晨光中泛着沉甸甸的暖光,码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数了数箱子的数目,又看了看大舅递来的账册,确认无误,才点了点头。
“装车。”温崇远一挥手,几个伙计便上前,两人一组,将箱子抬上了外头候着的三辆大车。镖局的镖师分坐两辆车上,前后各一,将银车护在中间。
裴云姝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银车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铜雀巷的方向去了。
铜雀巷在城东,离皇城不远,巷子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枝叶遮天蔽日,将秋日的日头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
巷子尽头,摄政王府门前的那两排执戟侍卫远远便瞧见了这一队车马,一个年轻侍卫快步上前,拦住车队,沉声道:“王府重地,闲人止步。车上是什么?”
裴云姝掀帘下车,走到那侍卫面前,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从容得很:“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安平县主裴云姝,答应王爷的事,今日来兑现了。车上装的是二十万两白银,请王爷过目。”
那侍卫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进了府门。
裴云姝站在车前,秋菊和春华一左一右地跟着,温崇远带着伙计和镖师在后头候着,一行人安安静静地等在王府门前。
过了好一会儿,府门大开,长风快步走了出来,朝裴云姝抱拳行了一礼:“裴小姐,王爷在书房等您。银子交给属下便是,属下让人清点入库。”
裴云姝微微颔首:“有劳长侍卫。”
她朝温崇远点了点头,温崇远便指挥着伙计们将十只箱子从大车上抬下来,一箱一箱地抬进王府大门。
长风带着几个侍卫在门口清点数目,又拿了一本册子出来,一件一件地勾对。
裴云姝带着秋菊和春华跟在后面,进了府门。
王府里比外头看着宽敞得多,回廊曲折,院中种着几株老松,枝干虬劲,衬着灰白的院墙,倒比侯府那些花团锦簇的院子显得沉静肃穆。
一路走来,府中仆从不多,却个个步履沉稳,见了她只远远躬身,不多看一眼,不多问一句。
裴云姝跟着引路的侍卫穿过两道回廊,在一扇半掩的朱漆门前停下。
侍卫侧身让开,低声道:“裴小姐请进,王爷在里头。”
裴云姝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齐顶的书架,架上摆满了书册卷轴,有些书脊已经磨得发白,显然常被翻阅。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案桌,案上摊着几卷舆图和文书,还有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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