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卑不亢拢人心
容太妃和景芳公主显然没想到裴云姝会这么硬气。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容太妃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面上那点不冷不热的笑僵在了嘴角。
她打量着裴云姝,目光里那点审视渐渐换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景芳公主也收了面上那点打趣,坐直了身子,盯着裴云姝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裴云姝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凌凌的。
她自然瞧得出容太妃和景芳公主的意外。
她们原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召进宫来敲打敲打,她便该感恩戴德、唯唯诺诺。
可她们没想到,她竟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退婚,绝无二话。
可裴云姝心里也清楚,话说到这个份上便够了。
她虽然与萧玦谈的是交易,可到底还是要嫁进摄政王府的。
真要把容太妃和景芳公主得罪狠了,往后婆媳姑嫂相处,日子便不好过。
她今日亮明了底线,让她们知道她不是好拿捏的,这便够了。
接下来,得给她们一个台阶下。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不等容太妃再出声,便偏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秋菊会意,捧着两只锦盒上前一步,春华也跟着捧上另一只匣子。
裴云姝站起身来,亲手将第一只锦盒捧到容太妃面前,语气温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卑不亢:“太妃娘娘,臣女今日初次拜见,备了几样薄礼,不成敬意。这支百年人参,是臣女外祖当年在长白山收来的,一直珍藏在温家药铺的库房里。臣女想着太妃娘娘身子金贵,这东西或许用得着,便带来了。”
她说着,将锦盒掀开。
容太妃低头一看,盒中红绸裹着一支粗壮的老参,参须完整,色泽金黄,一看便是上等的百年老参。
容太妃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这支人参的品相,莫说宫里,便是太医院怕是也找不出几支来。
她面上那点冷淡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意外。
裴云姝又将第二只锦盒捧到容太妃面前,掀开盒盖,里头搁着一只白瓷小罐,罐中盛着晒干的天山雪莲,花瓣洁白如雪,花蕊金黄,一股清冽的寒香扑面而来:“这是臣女托人从北疆带回来的天山雪莲,据说泡茶入药皆可,能安神养气。太妃娘娘若不嫌弃,便留着慢慢用。”
容太妃盯着那支人参和那朵雪莲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这两样东西,莫说千金难求,便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她从前只在太医院见过一回百年老参,还是先帝病重时用的。至于天山雪莲,更是只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裴云姝一出手便是两样,还面不改色地说是“薄礼”,这份底气,这份手笔,她心里那杆秤便不自觉地偏了几分。
裴云姝又转过身来,将第三只匣子捧到景芳公主面前,微微弯了弯唇角:“公主殿下,臣女听说您素来爱惜容貌,这套润肤匣子是凝香阁新出的,里头有洁面膏、润肤露、香脂和护手霜四样。凝香阁每月只出十套,市面上抢都抢不到。臣女与凝香阁的掌柜有些交情,早早订了一套,今日见公主殿下容貌倾城,想着这套东西送给您,才算不糟蹋了。”
景芳公主将信将疑地掀开匣盖,里头四只白瓷小罐整整齐齐地码着,罐盖上贴着凝香阁的封签。
她眼睛一亮,拿起一罐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清冽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
凝香阁的润肤套装她自然听说过,京中贵妇争相抢购,她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抢到,如今裴云姝竟轻描淡写地送了她一套。
她捧着匣子,面上那点打趣和冷淡彻底散了,换上了一层真切的笑意。
“安平县主,你这……”景芳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只将匣子拢在怀里,偏过头看了容太妃一眼。
容太妃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将那支人参和那朵雪莲收好,搁在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安平县主有心了。坐吧。”
裴云姝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殿中的气氛比方才松快了许多,容太妃问了她几句家常,又问了问温玉兰的身子、裴屿川的学业,裴云姝一一答了,语气从容得很。
景芳公主在旁边时不时插一两句嘴,问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倒像是寻常人家姑嫂拉家常一般。
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容太妃忽然扶了扶额头,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舒服。景芳公主见状,连忙凑过去:“母妃,您怎么了?”
容太妃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老毛病了,头有些晕,歇一歇便好。”
裴云姝放下茶盏,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容太妃面上,见她面色微白,额角隐隐有青筋浮起,心里便有了数。
她站起身来,朝容太妃微微福了一礼,语气温和却笃定:“太妃娘娘,臣女略通些推拿之术。娘娘若不嫌弃,臣女替您按一按,或许能舒缓些。”
容太妃抬眼看了看她,沉默了一瞬,到底点了点头:“那便劳烦你了。”
裴云姝走上前去,在容太妃身后站定,伸出手指,在她太阳穴、风池穴和肩颈处不紧不慢地按了起来。
她的手法是薛神医亲手教的,力道不轻不重,穴位找得极准,手指落下去又稳又柔,带着一种旁人学不来的从容。
容太妃起先还微微绷着身子,可不过片刻,便觉得那股子晕眩渐渐散开了,肩颈处积了多年的酸沉也松快了几分。
她微微阖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面上那点疲惫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景芳公主在旁边看着,见母妃那副舒坦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安平县主,你这手法倒比太医院那些御医还管用。”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手下不停,语气淡淡的:“臣女从前跟着外祖行商,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学了些粗浅的推拿。公主殿下若觉得好,臣女回头把手法写下来,让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学着,往后日日替太妃按一按,比吃药还管用。”
容太妃睁开眼,偏过头看了裴云姝一眼,目光里那点审视和冷淡彻底散了,换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阖上了眼,安安心心地靠在引枕上,由着裴云姝替她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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