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恩笼21
青禾离开的那天,万里无云。
天空澄澈得近乎透明,辽阔的蓝色一直延伸到天际,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在大地上投下明亮的光。
飞机缓缓驶过跑道,机身抬升,穿过层层气流,逐渐飞向高空。
从舷窗望出去,城市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山川、河流、道路,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渐渐变成了遥远的轮廓。
机翼划开湛蓝的天幕,留下一道悠长的白色轨迹。
云海在脚下铺展开来,阳光落在无边无际的云层上,像是千万朵盛放的花。
从此以后,前路漫长,山海辽阔。
*
晚上十一点。
谢京屿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青禾去了实验室,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
最近青禾一直在忙毕业后的研究项目,有时候实验室事情多,回来得晚一些也很正常。
他甚至还想着,等她回来,要问问今天究竟做了些什么。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点半,十一点。
谢京屿拿起手机,给青禾打了几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皱了皱眉,终于坐不住了。
拿起车钥匙,他直接出了门。
*
深夜的实验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谢京屿推门进去,里面只剩下一个年轻男生,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资料。
听见脚步声,男生回过头。
“您好,请问您找谁?”
“沈青禾呢?”
谢京屿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实验室,语气有些不耐。
“她今天来过没有?”
男生愣了一下。
“您是沈青禾的……”
“我是她男朋友。”
谢京屿打断他。
“她人呢?”
男生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沈青禾同学已经调任到德国了。”
谢京屿动作猛地一顿。
他像是没听清,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说什么?”
“沈青禾同学,已经调任到德国了,参加那边的联合研究项目。”
下一秒,谢京屿突然上前,一把攥住了男生的衣领。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带着手指都在用力。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男生被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
“就、就前几天啊,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前几天?”
谢京屿瞳孔微微一缩。
“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跟项目组一起走的。”
今天下午。
这四个字像是突然砸在了谢京屿脑子里。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今天下午?
也就是说,就在几个小时前,青禾已经坐上了飞机,离开了这里。
她走了。
沈青禾走了。
谢京屿手指骤然松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腰撞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怎么可能?
青禾怎么会突然抛下他,自己一个人去德国?
这些年,他们明明一直生活在一起。
她喜欢数学,喜欢实验,他从来没有阻拦过她。她想参加竞赛,他陪她去;她想进实验室,他也支持她。
她偶尔也会关心他,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也会在不忙的时候亲自下厨,给他坐一桌简单的家常菜。
明明一直都是这样的。
怎么突然就走了?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谢京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他刚刚发出去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青禾?】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不可能。
青禾应该只是临时去德国出差。
可能是项目安排得比较急,她忘记告诉自己了。
对,肯定是这样。
她过几天就会回来。
谢京屿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可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青禾最近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比以前更忙了,也很少主动向他提起自己的安排。
可他从来没有多想过。
他以为她只是忙着毕业,忙着研究。
原来她早就在准备离开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谢京屿便觉得一阵窒息。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转身往外走,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给我订机票。”
“少爷,您要去哪里?”
“德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今晚,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却罕见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助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少爷,夫人已经对您下达了禁令,您现在不被允许出国。”
谢京屿脚步猛地停住。
“什么?”
“夫人已经通知相关方面,暂时不允许您出境。”
“我妈不让我出国?”
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为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这是夫人的意思。”
谢京屿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青禾的这场离开——可能早有预谋。
而且母亲也知道。
她一定早就知道青禾要走。
甚至连自己会有什么反应,都提前考虑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悲痛和怒火同时涌了上来。
他猛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一点点泛红。
操。
沈青禾。
她怎么敢?
怎么敢一句话都不告诉他,就这样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几乎将他整个人撕开的恐慌。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只能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地朝谢宅驶去。
*
凌晨十二点。
谢宅灯火通明。
周雅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眼,淡淡地睨了谢京屿一眼。
“来了?”
谢京屿几乎是立刻走到了她面前。
“妈!”
他的声音又急又沉,眼底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红。
“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青禾要走?”
周雅筠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谢京屿胸口起伏,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你故意的?”
“沈青禾今天下午就走了,我晚上十一点才知道!”
“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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