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恩笼22
“为什么?”
周雅筠看着他,终于开口。
“因为人家姑娘不爱你,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强迫了人家整整两年,难道还想一辈子强迫人家吗?”
谢京屿脸色一白。
“可、可是……”
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反驳的能力,过了好几秒,才急切地开口。
“你之前不是都默许的吗?而且,我对青禾很好啊。”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有些混蛋,可后来我真的改了。我也很尊重她,她想学数学,我就让她去学,她想进实验室,我也从来没有拦过她。”
“我是真的喜欢她,妈,我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周雅筠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出失望。
“尊重?”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真的尊重青禾,现在就应该尊重她自己的决定,让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是还像个癞蛤蟆一样追过去。”
“妈!”
谢京屿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真的爱青禾!我想和她结婚,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那只是你想的!”
周雅筠终于提高了声音。
“京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青禾不愿意!”
“她不欠我们谢家什么!当初我帮她妈妈治病,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谁知道你一回国,就干出这么畜生的事!”
她越说越觉得心痛。
“人家小姑娘心善,念着当年的恩情,即便受了那么多委屈,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不是。你倒好,反而变本加厉。”
“也是我这些年太纵容你了,让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以至于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适可而止!”
谢京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雅筠看着他,缓缓道:
“你知不知道,青禾这次给谢氏留下了什么?”
谢京屿怔了一下。
“什么?”
“她把自己两年的研究成果,那项具有实际应用价值的专利,无偿赠予了谢氏。”
周雅筠伸手拿过旁边的文件。
“你应该知道,谢氏现在正在推进一项缓释制剂的研发项目,药物释放曲线的预测和工艺参数优化一直是研发中的难点。青禾的这套算法,恰好能够解决其中一部分关键问题。”
“这项技术如果投入应用,能给谢氏带来多大的价值,你应该很清楚。”
她看着谢京屿。
“她完全可以把专利授权给其他公司,甚至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可她没有。”
“她只是因为记得当年我帮过她和她妈妈,便把自己辛辛苦苦研究两年的成果送给了谢家。”
“京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京屿没有回答。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周雅筠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些年,你一直强迫青禾,可她对你有过一点不好吗?”
“她不是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吗?”
谢京屿的思绪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细碎的事情。
每天早晨,青禾都会提前替他整理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衬衫、领带,甚至连袖扣都会摆放整齐。
天气转凉的时候,她会提前把他的外套拿出来,提醒他多穿一点。
他有时候晚上出去喝酒,回来胃里难受,青禾便会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他打游戏到很晚,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等他打完,再轻声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甚至连他一些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
他以为青禾就是喜欢他。
以为她早就习惯了自己,以为她对自己的那些关心,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早已有了感情。
可现在,母亲却告诉他,青禾只是一直记着当年的恩情。
她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唯独没有把自己交给他。
谢京屿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
不,不是这样的。
青禾明明也对他笑过,也会在他回家的时候迎上来,也会在他抱着她睡觉时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怎么会只是报恩?
怎么可能?
“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哑。
“妈,求你了。”
谢京屿眼眶通红,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让我出国吧。”
“我去找她,我跟她好好说。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我会学会尊重她,我真的会改。”
他伸手抓住周雅筠的手臂。
“妈,求你了。”
周雅筠看着他,眼眶也渐渐红了,却没有动摇。
“京屿,够了。”
“妈!”
谢京屿忽然发出一声嘶吼,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她面前。
“我错了!”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强迫青禾,不该把她强行绑在身边,我以后什么都听她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拦着她了!”
他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
“可是我不能没有她。”
“妈,我真的不能失去青禾。”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连旁人的脸色都懒得看的谢家少爷,此刻跪在自己母亲面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尊严,只是一遍遍地哀求。
“妈,求你了,让我去见她一面。”
“就一面,好不好?”
周雅筠别过脸,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
可她更心疼那个曾经站在自己面前,始终温温柔柔说着谢谢的女孩。
“京屿。”
她重新看向他,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年,你一直不学无术,仗着谢家的权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没有真正管过你。”
“可唯独这件事,我不会再由着你。”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自己有本事,能够做出成绩,能够凭自己的能力走到她面前,重新追求到青禾,我不会管你。”
“但是,谢家的权势,以后再也不会用来帮你做这些事。”
“你想见她,就靠你自己。”
说完,周雅筠站起身。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儿子最后一眼,眼眶通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谢京屿仍旧跪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低下头。
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他伸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像是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重新跌了回去。
胸口疼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空洞,冷风不断往里面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明明青禾只是去了德国。
明明她还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他却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想起她早晨睡醒时迷迷糊糊的样子,想起她坐在书桌前认真演算的模样,想起她端着一碗醒酒汤,小声提醒他趁热喝。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日常,此刻却变得遥不可及。
他终于忍不住,伏在地毯上,失声痛哭。
没有人见过谢家大少爷这副模样。
他哭得肩膀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眼泪和鼻涕弄湿了脸颊,平日里那点矜贵和傲慢荡然无存。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心里疼得厉害,疼得他几乎无法忍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谢京屿才终于慢慢抬起头。
他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睛红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过了许久,他才一点点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最终,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
他生来便拥有旁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到的一切,从来都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也从未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畏惧。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前面的路好黑好可怕。
偌大的谢宅灯火通明,却没有一处能安放他此刻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天地辽阔,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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