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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功德加一


锅炉房后面的煤堆挺热闹的,田枣正带着几个半大小子,背着竹筐,拿着钉耙在里面刨着,寻找没有烧完的煤渣。

“小枣,偷东西呢?”朱晨运在附近一招呼,吓得几个小子差点拔腿就跑。

田枣抬头,看见朱承运和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一起,没好气的喊道。

“朱大哥,这是人家不要的煤渣,我可没偷东西。”说罢,她走过来问道:“你咋跑这来了?”

“哦,屋里冷,我来这边车间烤烤火。”朱承运随口就来。

“你就吹吧,烤火还用到这里来烤,那车间热的跟蒸笼一样,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泡澡。”田枣脸上黑黢黢的,估计是出了汗,用脏手擦了脸。

“饭辙搞定了没?”

“没呢,冬天煤太紧张了,现在有用的不多,挖一天都只能自己用,换不了钱。”

朱承运摸了摸兜里,好像出门没带什么钱,倒是掏出来一张刚才赚到的支票。

有点无奈:“额,这玩意你应该不会用,要是饿了就去布庄找花姐,让她给你支点。”

“不用,最近黑市上生意不错,宋哥给我抽了提成,等到过完年,我就能把欠的债还了。”

田枣想到现在债务少了,还有些高兴:“等来年暖和了,我请你吃爆肚哈,走了。”

她还挺潇洒,带着几个孩子继续找有用的东西,很快就消失在厂里。

边上,娄振华思索着问道:“莫非朱先生好这一口?这姑娘清理一番,倒也有一丝洒脱的韵味。”

朱承运差点吐血,谁喜欢这么不干净的姑娘,留着去霍霍孙铁吧。

“怎么可能,他爹和黑市有旧,有事我也会照拂一二。这姑娘是个热心肠,自己能吃饱穿暖,还要管着几个没人要的孤儿,是侠义之人。”

“这么看确实不错,现在都是各扫门前雪,此做法确实值得敬重。等会我回去交代一下,若是这位姑娘进来,随便给她找点事做,换口饭吃。”

参观了轧钢厂,回到办公室,娄振华看样子是比普通资本家多了那么一丝良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口碑,或者是担心真的变天,换了新政府,到时候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转了一圈感觉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估计是被朱承运那几句话刺激到了。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就对着谭雅丽开始发号施令,要改革这个厂的的一些弊病。

“雅丽,你记一下,从现在开始,厂里所有的招工,都用公开招聘,直接用报纸发出去。不允许私下拉人进厂,只看考核成绩选人。”

“第二,让厂里保卫队动起来,把那几个勾结厂领导的工头抓起来,把克扣的钱财吐出来,送到东直门城防营去干活。厂里不允许有这种行为,发现一个抓一个。”

“第三,以后工资让财务当面发,一个个签字、按手印确认,劳保和补贴跟着工资一起,谁敢少发一张澡票就让他滚蛋。”

“第四,把后勤的一个仓库改成食堂,以后每天中午管一顿饭,油水要足,量要够。厂里不赚钱,根据采购的成本,平价售卖。”

娄振华讲到这里,转头问着朱承运:“那个姑娘叫?”

“田枣。”

“好,还有锅炉房经常有个叫田枣的姑娘,带着几个孩子过来挖煤渣。让锅炉房和后勤的注意下,下次看到,给她们安排点小活,换顿饭吃就行。”

谭雅丽在本子上刷刷的写完,又提醒了句:“嗯,这样后勤的采购压力就变大了,现在粮食和蔬菜价格都高的离谱,厂里一千多个人一起吃饭不容易。”

“还要招一套后厨的班组,至少要增加十几个人,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大师傅,才能镇得住。”

“等会问问何大清,看看他愿不愿意来。这边清闲事少,让他来当食堂主任,负责小灶。嗯……我也方便招待客人。”娄振华一摆手,这事就解决了。

至于何大清愿不愿意过来,都没在他考虑中。

不过食堂主任还是个好职位,何大清是多年的老师傅,已经没什么进步空间,不如过来当个大爷,整天吆五喝六的,比在丰泽园每天翻锅强。

而且招待也不是天天都有,就算有也不会太多,这活少钱多的事,听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好的,我等会问问,有何师傅在,后厨就不用操心,可以放手让他去管。那纺织厂?”谭雅丽问着,认真的按照吩咐记录。

“一样,该抓的抓,该送的送。再不管,我娄振华的名声就成了老鼠屎,以后出门还怎么混。”

“娄三管理不善,放任手下扰乱厂里秩序,扣一个月工资,让他在食堂吃一个月大锅菜,一顿都不能少。”

没想到,今天来还给轧钢厂的工人们创造了一个好的环境,朱承运觉得来值了,感觉脑海中有个木鱼“铛”的敲了一下,功德加一。

就冲娄振华这个强硬的态度,估计是认真的清理附在轧钢厂吸血的一群蚂蟥,好好地改善轧钢厂的环境。

就是有点尴尬的是,本来是来感谢这位娄三管家的,结果观察了一圈轧钢厂,还搞得他被处罚。

一通安排之后,娄振华觉得还挺解气的,整个人也舒坦了很多,这才邀请着。

“朱先生,走吧,去我家里细聊,我对你还是挺感兴趣的,不管是经历还是生意。”

“啊,不是在厂里吃饭么?”朱承运也没想到,居然还要去他家里。

“我这厂里只有工头开的小灶,那玩意味道和潲水差不多,你要是不嫌弃……”

“嫌弃,还是吃何师傅做的菜舒坦。”朱承运果断拒绝,外面的饭还是少吃,没有几个干净的。

没一会,两辆小车一起离开轧钢厂,向着城里开去。

从建国门进去,路过王府井,一直开到东交民巷里面,才缓缓停在一个洋楼的院子前。

别墅大门上还挂着招牌:娄公馆。

院子前面有好几个花坛,但基本都已经枯萎,只剩下光溜溜的树枝,门房里还有只看门狗,虽然没看到,但能听到狗叫声。

整体是一个三层的白色洋楼,前后有院子,和西方的别墅差不多。

院子里还有喝茶的地方,不过这么冷的天,自然也用不上。

朱承运下车,环顾四周感叹:“还是大资本家的生活好啊,这小洋楼看的我是羡慕的不行,心里直痒痒。”

“我记得你好像不止黑市一个生意吧,我们纺织厂有些布料,还是你那个金花布庄提供的,全是西洋的东西。你是有南方的货源?还是直接有船在那边?”

娄振华不愧是做生意的,自己的生意伙伴倒是清楚得很,底子也摸过一遍,他继续问道:“我盲猜一下,以你现在的身家,应该买几艘船没问题。”

“你住的院子是从我家娄四那买的,都是我的产业,现大洋一千五,装修还花了上千,身家也不比城里这些资本家少。”

这厮还真能算,朱承运难免嘴角一抽,他存的那点钱都交给钱老头打理,具体赚了多少也不知道。

但有他的商业建议,他钱老头的大儿子就算再差劲,至少也能翻上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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