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着办吧
沈姝上前给沈老夫人请了安,又给顾氏和两个婶子问了好。
顾氏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身衣裳穿着精神,去了寺里,要多听祖母的话,别乱跑。”
沈姝乖巧地应了。
沈清源最后从前面过来:“母亲,可以出发了。”
于是女眷们依次上了马车,沈老夫人和顾氏一辆车,杨氏和柳氏一辆车,沈姝和沈婉、沈嫣一辆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放了两个小手炉。沈婉一上车就掀开窗帘往外看,被沈嫣拉了一把:“三妹妹,外头冷,别把风招进来。”
沈婉嘻嘻一笑,放下帘子,凑到沈姝身边:“二姐姐,你今儿这斗篷真好看,这毛边是灰鼠毛?”
沈姝点头:“是太太前儿让人做的,说天冷了,出门得穿厚些。”
沈婉就撅了嘴:“大伯娘就是偏心你,我的那件斗篷,还是去年做的呢,袖口都磨了毛。”
沈姝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小孩心性,也不计较,只笑着说:“你回头跟二婶说一声,让她给你做件新的就是了。”
沈婉撇撇嘴,没接话。
沈嫣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也不插嘴,只把手里的小手炉拢得紧了些。
沈姝看了看这个庶姐,十五岁的年纪,生得又纤细柔弱,眉眼间有一种怯怯的神色,像是随时都在看人脸色。
沈嫣的母亲是沈清源的妾室赵姨娘,在府里没什么地位,连带着沈嫣这个庶女也过得拘谨。
沈姝心里叹口气,不再多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辘辘地驶出了知府衙门,在青州城的街道上穿行,沈姝偶尔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商铺都还关着门,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有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有推着小车卖炭的汉子,有赶着驴车运货的伙计。
天光渐渐亮起来,整个城池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一点点地热闹起来。
出了城,路两旁的景物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荒地。时值初冬,田里的庄稼早就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埂和枯草。偶有几棵老树,枝丫光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萧索。
沈姝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放下帘子。
云居寺在青州城外西南方向,坐落在半山腰上,据说始建于前朝,香火鼎盛。马车在山脚下停下,剩下的路要走着上去。
沈姝扶着宋嬷嬷的手下了车,一股冷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柏的清香。
她拢了拢斗篷,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把天光筛得细碎。
寺庙的红墙灰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钟声悠远,一声一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沈老夫人年纪大了,走不得山路,寺里专门派了两个小沙弥抬着竹轿在山脚下候着。沈清源和几个男丁在前头开路,女眷们跟在后面,慢慢地往上走。
沈婉蹦蹦跳跳的,被杨氏训了几句才安分。
沈嫣走得很慢,沈姝便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
“大姐姐累不累?”沈姝问。
沈嫣摇摇头,小声说:“不累,谢谢二妹妹。”话很少,声音也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清静。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到了寺门口。
早有一个知客僧等在那里,笑吟吟地合十行礼,引着众人入寺。寺内香客不多,大概是因为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
沈老夫人带着阖家老小进殿上香,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沈姝也跪在后面,双手合十。她仰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金身佛像。佛像面容慈和,目光低垂,仿佛在俯瞰众生。
沈姝不信佛,但她此刻竟也生出几分敬畏。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求佛祖保佑她在这个世界平平安安,还是该求佛祖让她回去那个二十一世纪。
想了半天,她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您看着办吧。
上完香,沈老夫人被安排去后院的禅房歇息,顾氏带着女眷们在寺里用了一顿素斋。素斋做得不错,几样青菜、豆腐、蘑菇,做得色香味俱全。
沈姝吃得不少,尤其是那碗素面,汤清面滑,别有风味。
午后,女眷们在寺里随意走动。
沈姝带着春兰去了后山的竹林,竹子长势极好,密密匝匝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光斑。
沈姝踩着落叶走到竹林深处,觉得心里异常宁静。这些日子里积压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被这山间的清风涤荡了一遍,变得轻了不少。
她在竹林里待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宋嬷嬷找过来,说太太她们准备下山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程的路上,沈婉已经累得靠在车壁上睡着了。沈嫣也闭着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沈姝一个人醒着,透过帘子缝隙看外头的夕阳。天边烧着一片瑰丽的晚霞,把远处的山峦都染成了金红色。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出差时在高铁上看到的落日,也是这样壮美,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回到沈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沈姝草草用了晚膳,洗了个热水澡,便躺到了床上。这一日虽然没做什么,却觉得累得很。
她闭上眼睛,听着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贾珣不去族学,但族学的事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那是贾琏的小厮兴儿说的。
兴儿说:“族学里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老先生年老不管事,学生们成天斗鸡走狗,最近还闹出了薛家那个呆霸王和贾蓉的小舅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先生管不住,索性撒手不管。有几个本家的孩子,去了几次也不去了。”
贾珣听完,半晌没说话,贾代儒虽是他祖父辈,但论学问,不过是个老童生,确实撑不起一个像样的族学。
正因如此,贾家子弟才一个个不学无术。长此以往,等到这一代人长大,贾家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跟二哥说了吗?”贾珣道,“族学如此荒唐,怎么没人管?”
兴儿一愣:“三爷,族学的事除了二老爷不太清楚外,大家都知道的。二爷也说,您不要管,只管自己用心读书就是了。”
贾珣道:“我知道了。”他现在想管也管不了,没人听他的!
七月初,贾琏又要出门,这次是去宁国府。
据兴儿说,是贾珍请客,说是从江南新来了几个唱曲儿的姑娘,请贾琏过去品鉴一番。
瞧这话说的,那能是正经听曲儿吗?贾珣知道后,穿戴整齐,堵在二门上。
“二哥去哪儿?”
贾琏脚下顿了顿,脸上堆笑:“三弟,我去东府坐坐,你好好读书,啊。”
贾珣看着他:“珍大哥又请吃酒?前儿才请过,哥哥这身子,也不怕吃坏了。”
贾琏笑得有些勉强:“就小酌几杯,不妨事。”
“那我跟哥哥一起去。”贾珣道。
贾琏神色有一点不自然:“你去干什么!你又不吃酒,又听不得曲儿,去了也是干坐着。好三弟,你回去读书吧,哥哥去去就回。”
贾珣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清清正正的,像一潭水。
贾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末了跺了跺脚:“成成成,我不去了,我回屋睡觉,行了吧!”
他说完,真的转身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我这是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么个弟弟,怎么每次都能被他堵到。”说着他脚步一顿,怀疑的眼神落到跟在身后的兴儿身上。
兴儿一脸无辜:不能怪他,三爷发话了,他不敢不听,桐月姐姐可是三爷的人!
贾琏垂头丧气走回来的一幕恰好被王熙凤看见。她站在廊下,笑得直不起腰:“哟,二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东府有酒吃吗?”
贾琏没好气:“不去了!”
王熙凤笑道:“怕弟弟怕成这个样子,二爷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贾琏瞪了她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王熙凤对贾珣,最初只是客套。在她看来,这个三弟不过是个读书读的死板了些的小叔子,不值得多费心。
可渐渐地,她发现有些不对。
贾琏以往总逮着机会出去吃酒,如今倒好,只要贾珣在家,他就乖乖待着,不出去鬼混了。
王熙凤高兴归高兴,却也好奇:这个三弟到底使了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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