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穿书了!
在国子监期间,贾珣每月给家里写一封信。
信不长,报个平安,问问贾母和父亲的身体,末了附上些自己读书的心得。
贾琏收到信,每每都要念给贾母听。
贾母笑道:“珣儿出去了一趟,倒更懂事了。”
邢夫人也收到了信,语气恭敬客气,让她保重身体之类的。
邢夫人知道贾珣不过是遵循礼法,问候长辈。但她还是拿着信,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后来她让丫鬟去厨房要了二两燕窝,炖了送到老太太屋里,说是给老太太添的。
贾母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脸色比平日和缓了些。
贾赦也收到了信。信里除了问安,还有一段话:“父亲若得闲,可将后花园那几间空着的屋子修缮一番。儿子看过了,梁柱尚好,只需补些瓦片,粉饰一新,便可做藏书之用。所费不过二三百两,望父亲裁断。”
贾赦把信扔在一边,嘴里骂道:“臭小子,出去读书还不忘管事。”
可过了几日,他到底还是叫了管家来,问了修缮房子的事。
五月里,贾珣从国子监回来。
进入荣国府,先去荣庆堂给贾母请安。贾母见了他,拉着他的手反复端详,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又长高了。国子监苦不苦?累不累?”
贾珣一一答了,又说起在国子监的见闻,言语风趣,把老太太逗得直笑。
王夫人在一旁说:“珣哥儿出去一趟,嘴皮子倒利索了。”
王熙凤凑趣道:“可不是,珣三弟如今学问好,口才也好,将来殿试上,定能夺个状元回来。”
满堂欢笑。
唯有贾宝玉,坐在一旁,闷闷不乐。这个贾珣比他大四岁,一向不起眼,现在不仅成了秀才,长的还……
他看着坐在那里的贾珣,坐姿端方,脊背挺直,眉目清冷,周身带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疏离之感,从他回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贾母看出贾宝玉情绪不高,招手让他过来,搂在怀里哄了几句。贾宝玉才露出个笑模样。
贾珣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当晚,贾琏拉着贾珣吃酒,但只是小酌几杯。
兄弟二人在贾琏院里的小花厅里对坐,桌上摆了七八样菜。王熙凤让厨房又烫了一壶好酒,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巧姐儿去里间睡了。
几杯酒下肚,贾琏话多了起来。
“三弟,你如今眼看要出息了,哥哥我心里高兴。”贾琏给他倒酒,“只是哥哥没用,读书不成,做官也不成。将来这家里,怕是要靠你了。”
贾珣按住他的手腕:“哥哥说哪里话,你如今管着府里的庶务,忙前忙后。只是,的确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日子还长,哥哥未来要继承贾家,就不能只忙于庶务。”
贾琏:“你是不是有了主意?”
贾珣道:“嗯,但还没想好。不过眼下哥哥该多去父亲那里走走。父亲一个人住在东跨院,身边也没个规劝的人。”
贾琏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他……”
“我知道。”贾珣道,“你放心,如今他也有了顾忌,我会再去敲打敲打。”
敲打敲打?贾琏心想:儿子敲打父亲?真不愧是他弟弟啊。
贾琏不说话了。半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我听你的。”
……
青州,府衙后院。
沈姝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王家那边传来消息,说王守仁病了,亲事暂且搁下。
沈姝听说了,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不安。王守仁这病,来得未免太巧。她怕其中有诈,让宋嬷嬷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王守仁是跟几个纨绔在城外跑马,摔下马背,伤了腰。
王夫人哭得跟什么似的,请遍了青州城的名医,都说伤得不轻,少说也要将养半年。
顾氏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好还没正式定下来。他这一摔,万一落下什么病根,你将来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看来你父亲说得对,这事是得再看看。”
沈姝面上做出关心的样子,心里却在画圈圈诅咒王守仁: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就别急着好了!
晚上,沈姝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碗饭。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又是一年暮春。
沈姝十五岁生辰这天,家里在后院摆了几桌酒,请了二房三房的人来吃顿饭。
顾氏给沈姝做了一套新衣裳,藕荷色的轻纱上襦,配一条月白色的绫裙,衣袖上绣着细碎的梨花,清雅宜人。
沈姝穿上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自己总算是长开了些,眉眼间有了几分少女的明媚。
顾氏又给她打了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但圆润光泽,衬得她耳垂莹白。
沈姝戴上后,在镜子里左右端详,忍不住笑了。哪个女孩子能拒绝漂亮的衣服首饰呢。
沈婉来给她贺生,送了一方自己绣的手帕,针脚不算精细,但胜在心意。沈姝把东西收了,道了谢,又让春兰去厨房端了几碟子点心,两个姑娘围坐在窗边吃。
“二姐姐,你听见了吗?”沈婉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沈姝一愣:“听见什么?”
沈婉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她耳朵上:“我听说,大伯父在给你相看人家呢,好像是京城里的。”
沈姝心头一跳,把声音放得更低:“你听谁说的?”
沈婉得意地一扬眉:“前儿我去给祖母请安,在门外听见的。大伯母跟祖母说话,我隔着帘子听了一耳朵。说是京城那边来了信,托人问大伯父的意思呢。”
京城。沈姝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心跳都快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坏事的预兆。
“你听清楚是哪一家了吗?”沈姝问。
沈婉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什么……国公府?对,荣国府!大伯母说,那家的老太君在给孙子相看媳妇呢。”
荣国府?有点耳熟。
“还有什么?”
“嗯……也没说的具体,只知道那贾氏一族两公,赫赫扬扬,虽然现在两家都是降等袭爵,但也是比咱们这样的普通官宦人家家底厚实。
对了,我还听到大伯母特意提了一嘴,他们家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哥,颇受宠爱。”说着说着,沈婉不好意思笑笑,“我就记得这些了。”
沈姝深吸一口气,够了,够了,这些就足够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姝姐姐,你怎么了?”沈婉看见她脸色变了,有些慌张。
沈姝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屋里有点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暮春的风带着暖意,裹挟着后花园里蔷薇花的香气,吹拂在她脸上。她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荣国府。贾家。
红楼梦。
她脑海里翻涌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贾母、王夫人、王熙凤、贾宝玉、林黛玉……她上辈子在书里看到的人,此刻正在京城的荣国府里,过着他们花团锦簇的日子。
而她,沈姝,一个青州知府家的女儿,居然被卷了进去!
这两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到了一个普通的平行古代。直到此刻,“荣国府”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这个幻想。
她竟然穿进了《红楼梦》这本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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