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闱开考
“二姐姐,你没事吧?”沈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
沈姝深呼吸了几下,转过身时,努力扬起嘴角:“我没事。”就是想死!
她重新坐回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着。沈婉见她面色如常,便不再追问,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沈姝面上应和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如果沈婉说的是真的,如果沈清源真的在跟荣国府谈亲事,那她该怎么办?
红楼梦中,贾家虽然显赫一时,可最后的下场却是抄家灭族、树倒猢狲散。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火坑,谁跳进去谁倒霉。
沈姝自认不是黛玉、宝钗那等人物,她也没那个本事拯救贾家。她只想找个平常人家嫁了,过安生日子。
可命运偏偏要跟她开玩笑。
沈姝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顿饭,送走沈婉后,一个人坐在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上辈子看《红楼梦》的时候,最唏嘘的就是贾家的结局。那样的钟鸣鼎食之家,最后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她现在要嫁进那个火坑?开什么玩笑!
沈姝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她开始比较王家和贾家。
虽然王家那个儿子人品一般,但王家至少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王通判在青州经营多年,人脉和家底都厚实。就算将来沈清源调任或致仕,王家这棵大树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
她嫁过去,如果情况不好,她努努力当个寡妇,背靠其家族,照样能衣食无忧。
但贾家呢?那是整个家族都靠不住啊!贾赦贪财好色,贾政迂腐无能,贾琏纨绔,王熙凤再厉害也独木难支。
更别提后来还有锦衣卫抄家、贾母归西、家业凋零那一出出。她要是嫁进贾家,等不到守寡,就得先跟着家业一起沉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绝望。
沈姝这一刻一点都不嫌弃王家了,她内心在咆哮:王家那个谁呢?还能不能爬起来?赶紧继续谈婚论嫁啊!
可她知道,不可能了。
沈清源一旦动了跟贾家结亲的心思,就不可能再看上王家。两家的分量,根本不在一个秤上。跟荣国府比,王通判家就是个土财主。
团团跳到她脚边,拿脑袋蹭她的脚踝,喵喵叫着。
沈姝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猫儿不知人间疾苦,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她低头看着那只猫,摸了摸它的背,轻声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团团自然回答不了她。
京城来的那封信,的确在沈家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那封信是沈清源的同科、时任翰林院侍读学士的李大人写来的。李大人和沈清源是同榜进士,当年在京城时住同一条胡同,关系算不得多热络,但同科之谊还在。
李大人信中说,荣国公府近日托人打听,想为长房嫡子说亲。因沈清源在青州为官多年,官声不错,沈家又是清流门第,故托李大人来探探口风。
沈清源没有急着表态,他把信反复看了几遍,又把顾氏叫去商量了小半个时辰。
沈姝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顾氏看她的眼神微微变了。那眼神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种“我女儿要飞上枝头”的得意。
沈姝:不至于,真不至于,你们要不再等几年呢?再过几年,贾家连咱家的门都进不来!
深夜,夫妻叙话,沈清源在此事上比顾氏冷静得多。
顾氏问:“老爷在犹豫什么?”
沈清源说:“贾家门槛高,姝儿嫁过去,未必是好事。况且,我离京多年,贾府如今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结亲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要结两姓之好……这样吧,先托人打听打听他们家。”
顾氏连忙应了。
……
这两年,贾珣没闲着,先让贾赦用旧日的人情给贾链谋了一个实差。他想着,这些老一辈的人情与其被家里人随意霍霍了,不如用在正经事上。
贾链有了实职,确实安分了不少,也没时间再往东府跑了。
八月初九,秋闱开考。
贡院设在京城东南,占地极广,四周高墙耸立,墙头插满荆棘,本地人管它叫“棘围”。八月初八傍晚,贾珣就到了贡院外。
砚香背着书箱跟在后面,箱子沉得压肩膀,里头装着笔墨、干粮、被褥、油布,还有一罐子浓茶。
方先生说过,贡院里头最难熬的不是做题,是那九天六夜的吃喝拉撒睡。身子撑不住,文章写得再好也白搭。
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几百个考生,还有一些仆从把长街堵得水泄不通。有穿绸裹缎的富家子弟,坐着马车来的,也有穿粗布袍子的寒门书生,背着个破包袱,手里攥着几块干饼。
贾珣站在人群里,穿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袍,看着倒像个寻常秀才。
砚香踮着脚往前头张望:“三爷,您瞧,那边有个卖热汤面的摊子,要不要吃一碗再进去?这一进去可就是三天,里头只有冷饽饽啃。”
贾珣摇摇头:“不吃了,吃太饱,进去犯困。”
砚香又把一包东西往他手里塞:“这是大太太叫人送来的,说是几块参片,让三爷含在嘴里提神。还有一包薄荷糖,是二奶奶给的,说让您解乏。”
贾珣接了,揣进怀里。有这份心,总比没有强。他把书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齐全,便让砚香回去。
“三爷,小的就在外头等着,您可得保重身子。”砚香眼圈都红了。
贾珣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告诉老太太和太太,不必挂念,我考完就回来。”
戌时正,贡院大门开了。
考生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搜检入场。搜检极严,连鞋底都要翻开看,头发要解开,衣裳要脱到只剩中衣。有夹带小抄的,被搜出来当场枷号示众,哭天喊地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贾珣坦坦荡荡地过了搜检,领了号签,往自己的号舍走去。
号舍窄小得可怜,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一张木板搭的床,白天当椅子,晚上当床。对面墙上钉着一块小木板,是写字的桌子。
贾珣个子不矮,坐进去膝盖几乎顶着墙。他打量了一圈,叹了口气,把被褥铺好,又把笔墨和干粮一一摆好。
隔壁号舍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操着一口山东腔:“小兄弟年纪轻轻,第一回考?”
贾珣点头:“……是。”
那书生咧嘴一笑:“我考了四回了。我和你说,别着急写,先打个腹稿,等思路顺了再动笔。这贡院里头,脑子比手要紧。”
贾珣拱手道谢:“多谢指点。”
书生缩回去了。贾珣坐在号舍里,听着外头贡院大门轰然关闭的声音,心也跟着静了下来。他闭上眼,把方先生教过的经义、自己这些年读过的时文、前世的阅历和这辈子的感悟,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铺开纸,蘸了墨,开始写。
第一场,四书五经。题目发下来时,贾珣只扫了一眼便心里有数。他前世考过,那些经义早已烂熟于心。三天下来,贾珣每一篇都写得工工整整,连涂改都极少。
第二场,论、判、诏、诰、表。贾珣前世做过官,写过无数公文,这些对他而言不在话下。
第三场,策问。题目是“论天下财赋之弊”。贾珣看到这道题时,手顿了一下。他提笔,一气呵成,写了三千多字。从盐政到漕运,从田赋到商税,条分缕析,言必有据。
不多时,贡院里响起了收卷的梆子声。贾珣放下笔,揉了揉酸麻的手腕。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黑沉沉的,他靠在墙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九天六夜,三场考试,熬过来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863/5432410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