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拜堂成亲
可清静归清静,沈姝总觉得自己没有彻底歇过来。从青州到京城,走了一个月的路,摇摇晃晃的,到现在她还觉得地在晃。
第三天晚上,顾太太进来给她上头。
所谓上头,是出嫁前最后一次梳头,要把姑娘的发式改成妇人的发式。顾太太拿着一把崭新的黄杨木梳,从沈姝的发根梳到发尾,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四世同堂……”
沈姝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顾太太的手很巧,把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圆髻,用一根银簪别住。镜中的少女,忽然有了几分妇人的模样。
沈姝看着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她想起四年前刚穿越过来时,这张脸还带着病弱的苍白。如今,都要嫁人了。
“好了。”顾太太放下梳子,拍了拍她的肩,“早些歇着,明儿一早就要起来。”
沈姝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地想,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这感觉,像是上辈子第一次去大公司面试,又像是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八月十八,天还没亮,顾家就忙活开了。
沈姝被顾太太从床上叫起来时,外头还是黑沉沉的。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笼,厨下的婆子们正在烧水,准备给新娘子沐浴更衣。
顾太太亲自端了一碗红枣桂圆汤进来,说是给她垫垫肚子:“今儿一天有得折腾,你先喝口热的,别空着肚子,但也别吃太多。”
沈姝接过碗,慢慢喝了。汤是温热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桂圆的清香。她才喝了几口,顾太太便催她去沐浴。
浴桶里泡着艾草和花瓣,热气蒸腾,满屋子都是暖香。
沈姝坐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膀,一身的疲乏仿佛都化在了水里。她闭着眼,任由春兰和秋菊替她搓洗头发、擦拭身子。沐浴毕,换上大红的里衣。
顾太太带着四个全福人进来,开始给她开脸上妆。开脸的是顾家特意请来的张嬷嬷,六十来岁,手脚利落,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棉线,在沈姝脸上轻轻绞着。动作轻快,像是蚂蚁在脸上爬。
沈姝只觉得脸上微微刺痛,倒不算难受。
张嬷嬷一边绞一边念着吉祥话:“左绞金,右绞银,中间绞出个聚宝盆。姑娘开脸开了光,嫁到婆家旺夫郎。”
开完脸,接着上妆。脂粉是顾太太特意从京城最好的胭脂铺买来的,粉是茉莉花露调的,胭脂是玫瑰汁子浸的,香喷喷的。
张嬷嬷用软毛刷子蘸了粉,轻轻扑在沈姝脸上,又用胭脂在她两颊晕开一层薄红。然后画眉、描眼、点唇。
沈姝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变了模样,从平日的素净,变成了一个艳光四射的新嫁娘,她都有些恍惚了。
梳头是最后一道。顾太太亲自执梳,沈姝的头发又黑又顺,顾太太费了大功夫挽成一个圆髻。髻上插了一对赤金点翠的钗子,又戴上一顶沉甸甸的凤冠。
凤冠是荣国府特意打造的,赤金累丝,镶着珠翠,顶上是一只展翅的金凤,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沈姝戴上后,只觉得脖子往下一沉,头都不敢乱转。
“好了。”顾太太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头,“咱们姑娘,真是天仙似的。”
沈姝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大红嫁衣,通身的珠光宝气。
外头忽然响起了鼓乐声,由远及近。迎亲的队伍到了。
顾太太看了看更漏,忙道:“来了来了!快,把盖头拿来!”
红盖头是沈姝自己绣的那方,大红绸面上绣着龙凤呈祥。顾太太把盖头展开,轻轻往她头上一罩。
一瞬间,沈姝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
外头有人在喊:“新娘子出来了。”
有人在吹唢呐,有人在放鞭炮。她被春兰和秋菊一左一右搀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脚下踩着红毡,软软的,她看不见路,只能凭感觉。
跨过门槛时,她听见顾太太在身后小声说:“慢些,别绊着。”
出了顾家大门,有人把她扶上轿。轿帘落下,外头的喧闹声忽然像被隔开了一层。她听见有人在喊“起轿”,然后轿子一晃,开始走了。
花轿从顾家出来,沿着京城的大街一路往东。
迎亲的队伍极长,前头是吹鼓手,唢呐、笙箫、锣鼓,吹吹打打地开路。后面跟着八对执事,举着“荣国府”“贾”字样的朱红牌子和旗幡。
再后面是八抬花轿,轿身通红,四角垂着流苏,轿顶上扎着一朵大红绸花。花轿两边各跟着四个全福人,都是荣国府请来的体面媳妇。队伍最后,跟着顾家的送亲车马和陪嫁的箱笼担子。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有人议论:“这是谁家娶亲?好大的排场!”
有人答:“荣国府贾家!听说娶的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
有人咂舌:“那位探花郎娶亲?新娘子好福气啊!”
沈姝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的议论声,嘴角微微弯了弯。可随即,轿子一颠,她的头撞到了轿壁上,凤冠又是一沉。
她疼得龇了龇牙:这凤冠真不是常人能享受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轿子忽然慢了下来。外头的鼓乐声也变了调,从热闹的《百鸟朝凤》换成了庄重的《龙凤呈祥》。
沈姝听见有人在高喊:“到了!荣国府到了!”
隆隆鼓乐声里,大红喜轿缓缓行至荣国府正大门之前,往日里常年锁闭的朱漆正门今日敞开,檐下悬满各色喜庆宫灯,花轿便在此处稳稳落定。
沈姝隔着盖头,听见外头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她耳朵嗡嗡响。然后轿帘被掀开一角,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到了。”
是贾珣。
沈姝的心猛地一跳,生出这个直觉。
外头有人伸进一只手来,指节分明。她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掌心温热。
“小心。”贾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姝被他扶着下了轿,她看不见,只能由着贾珣引着往前走。
跨火盆时,她听见周围有人喊:“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她抬脚跨过去,裙摆被风带起。
进了正门,是一条笔直的甬道,铺着青石板,甬道很长。沈姝走了一会儿,听见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街上的喧闹、鞭炮的巨响,都被高墙隔在了外头。
她只能听见自己和贾珣一行人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有丫鬟婆子的低语声从两旁传来,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又走了一刻钟,到了。
沈姝被扶着跨过一道门槛,她感觉到头顶的天光忽然被遮住了,脚下变成了光洁的水磨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还有无数人的呼吸声。
这应该是荣国府的正堂,荣禧堂。
荣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沈姝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人。有靠近的,有远远站着的。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站在堂中央,面对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大概是正堂,上头坐着贾赦和邢夫人。她听见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应该是贾母,在吩咐什么。
然后又听见有人喊:“吉时到!请新人拜堂!”
司仪是荣国府请来的,他站在堂前,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沈姝被春兰扶着转过身,面向堂外,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凤冠太重,她弯腰时差点往前栽,……幸好春兰机灵,在旁边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二拜高堂!”
她又转过身,面向堂上,跪下去,磕了头。蒲团很软,可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疼。
“夫妻对拜!”
沈姝转过身,面对着贾珣。她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离她很近,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到了一起。她听见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礼成!送入洞房!”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863/543240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