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人初见
堂上又是一阵喧哗。沈姝被扶着,穿过人群,往新房走去。
新房设在贾珣的院子里,就是那个荣国府西路的小院。从荣禧堂到西路,要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院门和游廊。
沈姝一边走一边默数着:过了一道门,又过了一道门,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
她心里暗想:这荣国府到底有多大?上辈子看书的时候觉得“二府相连、占了大半条街”是夸张,如今自己走了一趟,才知道书里写的可能还是收着的。
到了新房门口,春兰扶她跨过门槛,然后在床沿坐下。
不一会儿,盖头被轻轻挑起来,满室烛光亮得刺眼。沈姝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贾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杆秤。他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腰系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身形修长,肩宽腰窄。
烛光映在他脸上,眉骨略高,眉色浓淡适中。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温和,几分探究。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唇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君子如玉,沈姝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贾珣也在看她,盖头掀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一张明媚的脸,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鼻梁小巧,嘴唇因为一天的折腾有些干,微微抿着。她抬头看他时,眼睛里带着打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她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羞涩地低着头,而是直直地看着他,十足的好奇。
沈姝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她晃了晃脑袋,感觉更晕了。
贾珣眉头微蹙:“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沈姝诚恳道:“可能有点低血糖了。”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了半个鸡蛋,喝了几口水。这会儿又饿又累,头晕乎乎的。
贾珣一愣,低血糖?这是什么词?
“是……饿了?”他试探着问。
沈姝点头,不敢用力,怕凤冠会掉!
满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凤姐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话,笑得前仰后合,连声吩咐:“快!快把给新娘子备的饭菜端上来!要清淡些的!别弄那些油腻的,先来碗粥,再来几碟小菜。快点快点!”
她又转头推贾珣:“三弟,你先出去敬酒。新娘子这儿有我们呢。你放心,等你回来,保管给你一个吃饱喝足的新娘子。”
是凤姐。
贾珣看了沈姝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贾珣走后,洞房里还留着几个人。
凤姐是头一个,她凑到沈姝跟前,笑道:“三弟妹,我是你琏二嫂子,你先忍忍,吃的马上就来了。”
她的声音热络,带着几分爽利。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极衬喜景的石榴红撒银软缎褙子,领口袖缘滚一圈金线海棠镶边,艳而不俗,娇而不浮。
头上并未戴太过堆叠的首饰,只绾着规整的圆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海棠钗,耳坠两粒圆润珍珠,衬得她面皮雪白、眉眼鲜亮。
真真是容光夺目、精明利落。沈姝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多谢二嫂子。”
“一家人,客气什么!”
然后,就听见凤姐一会儿吩咐这个,一会儿安排那个,忙得脚不沾地。随后凤姐又吩咐了几句,便出去张罗了。
屋里剩下的人不多,大概有两三个妇人,还有几个丫鬟。其中一个声音温柔的妇人凑过来,轻声说:“三弟妹,我是你珠大嫂子。”
沈姝心里一动,珠大嫂子,那是贾珠的遗孀李纨。她在书里读过这个人物,年轻守寡,心如死灰。
与王熙凤的艳色截然相反,李纨一身浅杏色暗纹软缎袄裙,料子细腻柔和,全无艳色,只襟间隐着细淡的兰草暗纹。一身装束清雅素净,无半点珠光宝气。
她轻声应了:“珠大嫂子好。”
“恭喜三弟妹,今日大喜,真是好容态。”
李纨坐在她旁边,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偶尔有别的妇人过来搭话,李纨便替沈姝应几句,声音总是温温和和的,不急不躁。
贾珣出了新房,往前院去敬酒。
荣国府前院的荣禧堂里,宴席已经摆开了。一共摆了三十多桌,宁荣二府的男丁、姻亲、世交,满满当当坐了一院子。
贾赦坐在主位上,和贾珍喝得脸都红了。贾政坐在旁边,喝了几杯酒后,便端着茶盏跟人说话。贾琏在另一桌,被几个同僚拉着灌酒,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贾珣一到,众人便纷纷站起来。贾珍第一个起哄:“新郎官来了!来来来,先喝三杯!”
贾蓉在旁边帮腔:“珣三叔,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推辞!”贾蔷、贾芸几个也跟着起哄。
贾珣笑着拱手:“各位,我酒量浅,三杯太多了,一杯行不行?”
贾珍哪里肯依:“不行!三杯!先喝三杯再说!”
贾珣推辞不过,只好喝了三杯。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绵柔,后劲却大。三杯下肚,他脸上就泛了红。
众人见他爽快,越发来了兴致,你一杯我一杯地轮着来敬。贾珣应接不暇,喝了一杯又一杯,好在他在前世的官场上练出了几分酒量。
贾琏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说:“三弟,悠着点。别喝醉了,新娘子还等着呢。”
贾珣苦笑道:“哥哥替我挡两杯。”
贾琏哈哈一笑:“行,今儿你最大,哥听你的,这些人我帮你招呼,你去陪客人去。”谁叫咱们老子不靠谱呢。
贾赦喝多了,歪在椅子上。贾政在旁边皱了皱眉,让人把贾赦扶下去歇着。
贾珣只得自己去给几位世交长辈敬酒,北静王府、南安郡王府、镇国公府、理国公府,都来了人。贾珣一一应酬,客气而不失分寸。
一圈下来,贾珣喝了不少,步子也有些飘了。贾琏见他这样,赶紧让人扶他去后头醒醒酒。
贾珣在廊下吹了会儿风,又喝了一碗醒酒汤,才觉得好受了些。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些推杯换盏的人影,听着那些喧闹的笑声,心里忽然很想回到自己的小院去。
后院里,姑娘们也在吃酒。
贾母在荣庆堂摆了家宴,请了族中有头有脸的媳妇姑娘们。黛玉、宝钗、探春、迎春、惜春、湘云都来了。
席面丰盛,有酒有菜,还有新酿的桂花酿。姑娘们坐了一桌,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探春第一个开口:“你们瞧见三嫂子了吗?我方才偷偷去新房瞧了一眼,你们猜如何?”
宝玉最先忍不住,好奇催促道:“如何?”
“自然是端庄秀雅,气度不凡!”
迎春轻声道:“三哥好福气,三嫂子脾气想来也很好。”
惜春撇嘴:“等明儿见了真人再说。”
湘云哈哈大笑:“惜春妹妹说得对!明儿见了真人,咱们好好瞧瞧。若是脾气好,咱们就多去缠她玩;若是脾气不好,咱们就躲远些。”
探春瞪她:“你就知道躲,三嫂子是新媳妇,咱们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黛玉一直没说话,只端着酒杯慢慢地抿着。宝钗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妹妹想什么呢?”
黛玉放下酒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多了,以后这府里又热闹了些。”
宝钗点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黛玉在想什么。宝玉今年十四了,再过两年也该说亲了。
可她看的分明,这两个人的事,老祖宗和姨妈各有各的打算,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连她自己最后会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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