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去宁国府
先给到几位姑娘。
给迎春的,是一对羊脂白玉的梅花佩,玉质温润,雕工细腻,配着浅粉色丝绦,清雅内敛,正合迎春温软沉静的性子。
给探春的,是一套苏绣的绢面扇,扇面上绣着山石花草,绣工精巧,质地考究,又配了一个紫檀扇套,投了探春爱读书、喜风雅的喜好。
给惜春的,是一方细腻的澄泥小砚,砚台小巧玲珑,刻着浅淡的竹纹,适合她平日临帖作画。
轮到林黛玉,丫鬟捧上一只素银嵌螺钿的小匣子。匣内铺着月白软绫,放着一支羊脂玉的玉簪,玉质莹洁通透,没有繁复雕饰,只浅浅琢了一枝寒梅,素净雅致。
几位姑娘各自接过,纷纷敛衽道谢。
王熙凤在一旁笑着打趣:“三弟妹倒是心思周到,件件都合各人心意。”
沈姝微微含笑:“不过是一点薄礼,略表心意罢了。”
这时丫鬟又捧出另外一个木匣,这是特意预备给贾宝玉的。
匣身打磨得光润,打开来,里面铺着素色软绒,躺着两支上好的湖笔。笔杆是紫檀所制,笔毫选的是上等山兔毫,锋颖齐整,最适合书写。
一旁探春瞧着,笑道:“宝玉可得用功读书了。”
宝玉心里不情愿,但这是见面礼,只能笑着接下。
沈姝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这些礼物皆是她与嬷嬷丫鬟斟酌再三选下,只求不出纰漏,不落下话柄。毕竟,在贾府,可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贾珣站在侧旁,望着妻子从容周旋,眼底浮起淡淡的暖意。
贾母又问了沈姝几句家常话,无非是“住得惯不惯”、“缺什么东西只管说”。
沈姝一一答了。
贾母见她答话得体,不卑不亢,心里越发满意,对邢夫人感慨:“你好福气,儿媳妇不错。”
邢夫人应了一声,心想:我儿媳妇不错,那您儿媳妇一般呗?您没福气?
她站在一旁,看着沈姝被众人围着问长问短,心里有些复杂。沈姝若是个懂事的,以后跟她一条心,她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贾母便让散了。从荣庆堂出来,贾珣和沈姝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八月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金晃晃地洒在甬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沈姝走得慢,贾珣便也放慢了步子,不急不赶。
“饿了吧?”贾珣问。
沈姝点头:“早上就喝了半碗粥,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贾珣道:“老祖宗让咱们回自己院里用早饭,吃完歇一歇,巳时还得去东府那边。”
沈姝应了一声。两人回到西路的小院,春兰和秋菊已经带着小丫鬟把早饭摆好了。
早饭摆在正房的东次间,一张小圆桌上铺着细布,摆了四碟小菜、一笼水晶包子、两碗鸡丝粥、一碟子桂花糕。小菜是腌黄瓜、酱萝卜、糟鸭信、拌木耳,都是清爽开胃的。
沈姝坐下,先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贾珣坐在她对面,也端起粥碗。他吃得不快,一口粥一口包子,偶尔夹一筷子小菜。沈姝偷眼看他,发现他吃饭的时候很规矩,不发出声响,筷子拿得稳稳的。
“看什么呢?”贾珣忽然抬头。
沈姝被抓了个正着,脸一点不带红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饭挺好看的。”
贾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沈姝低头喝粥,不看他了。
吃完了早饭,丫鬟们撤了桌子。贾珣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正红得热闹,一个个石榴挂在枝头,压得枝条弯弯的。
“院里的石榴,过些日子就能摘了。”贾珣说。
沈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石榴要霜降之后才甜,现在摘,涩得很。”
贾珣侧头看她:“你懂这个?”
“家中的老人说的,霜降之后,那籽儿红彤彤的,甜得跟蜜似的。”
贾珣看着她,见她眼睛里有一丝落寞,知道她大概是想家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窗户又推开些。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石榴。
过了一会儿,贾珣开口道:“去东府那边,不用待太久。珍大哥那人,我不太喜欢。你见了珍大嫂子,客气几句就行。”
沈姝点头:“好。”
巳时正,贾珣和沈姝出了荣国府西门,往宁国府去。
两府虽然相连,可从荣国府西路走到宁国府后院,坐轿子也走了将近两刻钟。路上贾珣跟沈姝说了几句宁国府的情况,语气淡淡的,没什么热络的意思。
沈姝听出来了,贾珣跟宁国府那边关系不亲厚。她想起书里写的贾珍,心里已经有了数,她也巴不得离宁国府远远的。
进了宁国府,早有婆子在门口迎着,引沈姝去后院。
尤氏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她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生得不算顶美,可五官舒展,眉眼间有一种温厚和顺的气质。
见她进来,尤氏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弟妹来了,快坐快坐。”尤氏的声音柔柔的,听着让人舒服。
沈姝上前行礼,尤氏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两眼,笑道:“弟妹好相貌,我心里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着,今儿可算见着了。”
沈姝道:“大嫂子好,嫂子这儿比我们那边雅致多了。”
尤氏笑道:“什么雅致不雅致的,我们这边人少,自然就清静些,我还羡慕你们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呢。”她说着,让丫鬟端了茶来。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尤氏说话不紧不慢的,沈姝注意到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她想起书里的尤氏,心里有些唏嘘。
这个女人,在宁国府里过得并不容易。贾珍荒唐,贾蓉不争气,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贾珣到了前院,贾珍正在书房里等他。
贾珍不到四十岁,生得白白胖胖的,穿着一件簇新的绫罗袍子,腰系玉带,头上戴着金冠。他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脚边蹲着一只哈巴狗。
见贾珣进来,贾珍抬抬手,笑道:“珣兄弟来了,坐。”
贾珣也拱了拱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贾珍打量了他两眼,笑道:“珣兄弟如今进了翰林院,前途无量啊。”
“珍大哥过奖了,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混日子罢了。”
贾珍摆摆手:“欸,话不能这么说。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你好好干,将来入阁拜相,也是有的。”
贾珣道:“借珍大哥吉言。”
贾珍又扯了几句话,都是打听官场上的事,贾珣将能说的一一答了,语气客气而疏淡。贾珍也感觉到了,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心里有些不自在。
这个珣兄弟,从前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可这几年却冒了尖,读书读出了名堂,如今又进了翰林院,眼看是贾家下一代的顶梁柱了。
贾珍虽然面上笑着,可心里并不舒服。他是宁国府的当家人,又是贾家的族长,向来在族中说一不二。这个贾珣,明显跟他不一条心。
“珣兄弟,”贾珍放下茶盏,试探道,“改日我在府里摆一桌酒,请几个朋友来坐坐。你也来,大家认识认识。”
贾珣道:“多谢珍大哥好意,只是我这些日子衙门里忙,等闲了再说吧。”
贾珍笑了笑,没有再劝。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贾珣便起身告辞:“珍大哥,老祖宗那边应是还有事要交代,改日再聚。”
贾珍摆摆手:“去吧去吧。”
后院,沈姝和尤氏正不咸不淡的话着家常。
“蓉儿媳妇去了有一段日子了,我现在正忙着给他再相看一个,只盼着能管住他,也不要求他向他珣三叔一样科举入仕,只要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行。”
“……嫂子别着急,这种事也讲缘分。”
这时,外头有婆子来禀:“珣三爷派人来叫珣三奶奶了。”
尤氏忙问:“这么快?”
婆子道:“是,珣三爷已经在等着了。”
沈姝冲尤氏点了点头:“嫂子,我先回去了,有空了去找我说话。”
“哎。”
贾珣走后,贾珍把扇子往桌上一扔,对身边的小厮说:“这个贾珣,如今倒跟我拿腔拿调的。”
小厮不敢接话,只低着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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