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抢占先机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爆竹声就响成了一片。
贾珣和沈姝早早起来,穿戴整齐。
新春正月,拜年的人流便络绎不绝往荣国府来。
荣禧堂连日大开,前厅设了待客的茶酒,管事们轮班在外照应。凡来拜年的亲友,听闻贾珣升了正六品清职,依旧能入经筵侍讲,免不了要特意提起此事,交口称赞。
头一拨来的,是贾府旁支的族人,都是离得近的。
贾赦、贾政陪着说话,族里几位年长的族人捋着胡须,连连叹赏:“珣哥儿真是给咱们贾氏一族争气,像他这般苦读科举,探花及第,又在御前得了圣心,实在难得。”
贾赦脸上颇有光彩,嘴上却依旧谦逊:“不过是侥幸蒙圣恩垂怜,他自身尚需谨慎,万万不可恃宠生骄。”
贾珣坐在一旁,衣上常服整齐,闻言只温声答礼,言辞谦和,并无半分志得意满的模样。
第二日来的是世交勋贵,荣国府车马盈门,虽然贾家风光不如从前,但老太君还在,宫里还有一位娘娘,加之贾珣已崭露头角,所以来拜年的人也不少。
往年勋贵们登门,皆是谈笑宴饮、闲话风月,一派松弛闲散,可今年截然不同。
年前封印前夕,贾珣破格擢升正六品春坊中允,稳居御前近臣的消息传遍京中,紧跟着朝廷新设“勋贵试职”的风声悄然流出,说是专为勋贵子弟开辟晋升新路,不凭祖荫混吃等死,凭考核择优授职,可入朝堂当差、执掌实权。
此事一出,整个京中勋贵圈子人人心里打鼓。
近些年圣意日渐清明,最厌勋贵奢靡纨绔、尸位素餐,几番敲打世家、裁汰冗荫,谁都看得出陛下早已厌弃靠着祖宗功劳混日子的旧臣子弟。
可如今偏偏风口突变,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以今日一众老牌勋贵的代表人齐聚荣国府前厅,名义上拜年贺喜,实则个个揣着心思,明里寒暄、暗里层层试探,只想从贾珣口中撬出半点内幕风声。
厅中暖炉融融,香茶袅袅。
几位世袭勋贵老爷们分坐两席,面上挂着过年的温和笑意,话里却句句藏锋。
永宁侯捻着茶盏,率先缓缓开口,语气似感慨似打探:“你家珣哥儿如今真是少年翘楚,圣恩隆厚,我等看着皆是艳羡。如今朝堂新风不断,听说要新设勋贵试职,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贾珣身上,静待他答话。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各家子弟什么德行,各家自己最清楚。
大半勋贵儿孙,皆是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终日流连酒肆戏楼,连完整文章都写不出一篇。以往靠祖荫还能混个闲职,如今要考试、择优授职,明眼人都知道,寻常纨绔根本过不了关。
可这条出路太诱人了——不是虚浮荫封闲职,是实打实朝堂实权差事。
众人私下早已猜测疯了:这新政,莫不是御前近臣揣摩圣意、特意献策而来?比如贾珣。
贾珣端坐在席间,一身青色常服,身姿端雅沉静,面上不见半分得意骄矜,只淡淡垂眸浅笑,语气谦和稳妥,滴水不漏。
“诸位世伯多虑了。”
他声音清润,不急不缓:“圣上立志做千古明君,要史书留名。历来明君治世,从不是赶尽杀绝、刻薄旧臣,而是鼓励贤才。
往年罚的都是那些恃祖荫骄奢放纵、败坏朝纲的不肖子弟。如今新开试职之路,是念及先朝老臣,半生浴血为国、劳苦功高,不忍其子孙后辈尽数荒废埋没。”
贾珣态度十分坦诚:“说白了,圣上无意清算所有勋贵,只是不愿再让不学无术之徒,白白占着朝堂官位、空耗国禄。
设此试职,是给所有勋贵子弟一个改过自新、凭才立身的机会,意在激励功臣之后读书上进、勤勉立业,而非一辈子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混吃等死。”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这话说的倒也算坦诚。他们心里的迷雾散了大半,却又立刻揪起了新的心事。
另一位定西侯眉头微蹙,故作愁苦长叹:“话虽如此,可本侯家中孙儿素来疏于课业,散漫惯了。这般突然要考校课业,我实在心中无底啊。”
其余勋贵纷纷附和,一个个摆出满脸愁容,连连嗟叹自家子弟顽劣不堪、难以成材。
面上是愁,眼底全是试探,只想再套两句实话。
贾珣见状,依旧神色从容,温声提点,恰到好处推了他们一把:
“世伯不必过于忧心。新政初开,陛下意在激励,不在苛责。头一次考核,必然以宽和为主,重在观其态度、察其底子。
咱们这样的人家,根基本就比寻常寒门子弟深厚得多。家中自幼有诗书熏陶、有长辈指点,耳濡目染通晓朝堂规矩、熟知官场事理,本就占尽先机。
如今距离首次试职考核尚有一段时日,各家只需挑出家中尚可栽培、品行端正的子弟,收敛心性,认真训教数月,必有起色,以免误失良机。”
机会摆在眼前,谁先醒悟、谁先用功,谁就占了先机。
短短一席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落进众人心里。
厅上一众勋贵,脸上故作的愁苦瞬间挂不住,心底早已轰然震动。
是啊!
他们方才还在暗自抱怨子弟顽劣、考核为难,可转念一想,谁的家族里还挑不出一两个眉目端正、心性尚可的子弟?
以往是有祖荫兜底,懒得管教;如今是凭本事拿实权官身,比虚浮世袭闲职体面百倍、实用百倍!
而且贾珣也算是给他们透了点底——第一次考核不苛刻、最宽松,先机最易得。
错过这头一波红利,往后规制渐严、考核渐难,勋贵子弟再想出头,就难如登天了!除非能像贾珣似的,有读书天赋,正经科举入仕。
一时间,满厅勋贵人人心思活泛,坐不住了。
先前刻意装出来的颓然、无奈、愁苦,尽数化作心底的火热盘算。
各家脑海里已然飞速过筛,家中哪个晚辈最有希望?要不一起上,总能选上一个吧?
众人面上依旧维持着世交长辈的沉稳气度,不动声色,继续闲谈风月、感慨时势。
宴席刚至尾声,便有人率先起身,笑着拱手告辞:“府中尚有家事要料理,便不多久坐了,改日再来叙谈。”
有人先走,其余众人也都坐不住了。
一个个言辞谦和、礼数周全,笑着道谢贺喜,实则脚步匆匆,恨不得即刻归家整顿子弟、抢占先机。
不过片刻,方才满堂宾客便尽数起身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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