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请旨


一旁清客们连忙打圆场,纷纷劝道:“老爷息怒,宝玉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日后多读正经诗书,自然文气开阔。”

可贾政半点不肯松口,冷然摇头,眼神愈发严厉:“不是年纪小,是心性偏得离谱!”

“珣儿比他大不了几岁,端正沉稳,已显世家门风。同是贾府子弟,人家眼里是朝堂、是家事、是立身正道。

偏他一人,沉溺闲情、耽于风月,满心都是无用杂碎!”

贾政毫不避讳,直接拿贾珣比照宝玉,落差显而易见。

“今日是省亲别院,皇家礼制所在,你尚且写得这般小家扭捏、毫无大气。若是他日入考场,拟正经文章,你岂不是通篇闲情废话,难登大雅之堂?”

宝玉垂着头,耳根发烫,一句也不敢辩驳。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所爱的,全是父亲眼中的“旁门小道”。

贾政看着他垂首不语的软懦模样,更是气闷,冷声道:“罢了,今日不必你题了,横竖写出来也是难登台面。

回去闭门把《论语》《孟子》重新熟读三遍,正经时文每日两篇,往后少琢磨那些闲诗!”

训完宝玉,贾政才收回冷厉目光,转头吩咐一众门客:“你们几人拟几联,务求端正之气。”

众清客连忙应声,不敢怠慢,当即凝神构思。

贾政缓步立于廊下,看着满园春色,心底暗暗叹气。

宝玉如此天资,为何就学偏了呢!全无立身济世的心思,实在让人忧心。

待别院各处匾额对联尽数拟定妥当、一一核对无误,整座省亲别院的修缮文饰便彻底齐备。

贾政再无停留,带着众人出苑归府,即刻与贾赦、族中长辈合议,提笔写下一道奏折,写明别院竣工、礼制齐备,恳请圣上恩准贵妃归宁省亲。

折子一路递入宫中,送至御案之上。

彼时帝王正于御书房批阅各部奏章,案牍堆积,朝政繁忙。

内侍躬身捧上奏折,低声禀报:“启禀圣下,荣国府递折。”

帝王抬手,随手取过奏折展开,一目十行看过。

字迹端正,言辞得体,情理兼备。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眸光深沉。

对于荣宁二府这一代的承袭人,无论是贾赦的庸碌贪安,还是贾珍的纨绔浪荡,帝王皆不满意。

原本依他的心思,不愿意格外施恩,纵容这般勋贵世家大肆风光、行省亲大典。

可目光落于奏折落款的荣国府三字,帝王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一道挺拔端正的身影——贾珣。

近段时日,贾珣在詹事府当值,行事沉稳有度。此子年纪轻轻,却务实稳重,是近两年朝堂之上,最让他眼前一亮的年轻臣子。

帝王心中早已暗存栽培之心,有意将其纳入近臣梯队,日后稍加历练,便可委以六部实务、担朝堂重任。

一念至此,帝王心中态度悄然转变。

贾府旁人不堪用,但贾珣可堪大用!

朕要栽培贾珣,便需给他体面。若是刻意打压贾府,最受影响的,反而是兢兢业业、正在稳步崛起的贾珣。

帝王眸光微沉,片刻沉吟过后,心中已然定夺。

他放下奏折,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威严:“传旨内务司,全权承办贤德妃归省一事。规制依贵妃旧例,礼数周全、仪驾齐备。

朕特赐恩典,让钦天监算一归宁吉日。荣国府一应筹备、仪仗供给,内务府按需调配,格外从优。”

内侍躬身领旨,心中感叹,不知是贤德妃娘娘得了圣心,还是荣国府得了圣心?

要知道前段时日省亲的周娘娘,可未能得这般周全恩典,更无内务府倾力相助的殊荣。

一道圣谕,顷刻敲定了贾家全年最大的盛事。

旨意飞快传回荣国府。

阖府上下,瞬间欢欣震动、喜气满堂。

所有人都沉浸在贵妃归省、天恩浩荡的极致荣光之中,整座荣国府彻底忙碌起来。

采买仪仗、收拾院落、演练礼程、备办贡品、添置陈设、排布花灯……

一时之间,凤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往日管家,虽琐碎繁杂,却有松有弛,夜里尚能安歇,白日得些空暇。如今为着省亲一事,她天不亮起身,夜深方得歇息,一日要调度百十号婆子丫鬟,从厅堂陈设到茶器贡品,桩桩件件都要过眼、过手。

连着忙了三四日,凤姐眼底都熬出了淡淡的青黑,心里又躁又累,只觉浑身乏力。

这日午后,风日晴和。

沈姝带着身边的小丫头,在自家院外的花径上散散步子,晒一晒春日暖阳。

她本就是现代心性,不爱日日拘在屋内伏案枯坐。难得清闲,便慢悠悠走着,心底安然松弛。

可这份清闲,没持续片刻,便被急匆匆赶来的平儿打断。

平儿一路快步走来,额间微微见汗,见了沈姝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三奶奶,可算找着您了!我们奶奶请您过去一趟,实在是忙不过来,院里里外外一堆事,没人搭手可不行。”

沈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失笑。凤姐想要里里外外一把抓,可不得累着自己。

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随平儿一路往凤姐的院落走去,沿途一路所见,皆是忙碌景象。

刚进房门,便见凤姐正站在屋中高声调度,语速极快,条理却丝毫不乱。

连日连轴转的操劳,让她往日明艳张扬的眉眼添了几分疲惫,却依旧锐气十足,半点不肯松懈。

听见脚步声,凤姐抬眸一见是沈姝,当即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疲色。

“我的好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倒是清闲,躲在院里晒太阳,可快把我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沈姝笑着上前:“能者多劳。嫂子需要我做什么?”

凤姐拉着她落座,也不跟她客套,开门见山:“别人我信不过,也支使不动,唯有你心思细,我是铁定要抓你来当壮丁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细细跟她交代难处:“再过三四日,宫里内侍就要亲临别苑验看。这是头一道关口,半点错不得。

若是内侍挑出毛病,回头上报,说咱们府中筹备潦草、规制不周、礼数疏懒,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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