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做人情
整座院子静得压抑,廊下伺候的丫鬟小厮全都敛着气息,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谁都瞧得出大老爷今日心情极差,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揪过去当了出气筒。
贾赦坐在正厅主位,脸色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昨夜翻来覆去大半宿,一直没能好好合眼,此刻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想到昨日拿到那五千两银票,手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见了银子激动的,是被气的!
北边庄地追回来那么多钱粮,到头来落到他手上的就只有这区区五千两。这个逆子!连他老子的银子都敢克扣!
他再糊涂,也看的出来,银子虽是从儿媳妇手里拿的,可若背后没有那个逆子的意思,她万万不敢私自做主分出多少、留下多少。
所以昨儿拿到银票,他当下就差了人往前院去找贾珣,打算立时就把这事掰扯清楚。谁知小厮去了才回话说,贾珣已经回内院了。
彼时天色已晚,贾赦心里憋着一团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大晚上的派人去儿子儿媳的院内叫人,传出去免不了惹一府下人闲话,闹到贾母跟前,又少不得几句训斥,他这个做大老爷的脸面也不好看。
转念一想,正好第二日便是休沐,贾珣不用去衙门,他有的是功夫好好和这个逆子算账。
于是他便强耐着性子,熬到今日,天还未大亮就起了身,坐在厅里一直等着,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唤了身边小厮过来。
“去传话,让他立马滚过来!”
小厮连忙躬身应下,也不用问是谁了,脚步匆匆往贾珣的院落赶。
这边食案之上,沈姝刚夹起一块松仁桂花糕,院外传来小厮恭敬的通传声。
“三爷,大老爷那边遣人过来,说大老爷有要事相商,请三爷移步过去。”
贾珣捏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同沈姝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都已经猜出几分缘由。
沈姝将手中糕点放回碟子里,声音轻柔:“老爷憋了一夜,心里火气正盛,等会儿说话难免冲些,你不要同他硬碰硬,能慢慢说开最好。”
“嗯。”贾珣缓缓放下手中银筷,神色依旧稳当,看不出多少波澜,“我今日还有事要忙,午饭便不陪你一起用了。”
“好。”
贾珣看向她,眼神温和:“不必太过忧心,等会儿吃完了,你便去老祖宗那边坐坐吧。”
交代完毕,贾珣转身走出小院,沿着甬道往东边贾赦的跨院走去。
贾赦坐在厅内,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越等心里火气越是往上涌,脑子里已经在琢磨等会儿要怎么开口质问,定要让贾珣把剩下那一部分钱好好给他一个交代。
贾珣踏入东跨院的院门时,院里静悄悄的,连树上雀鸟的啼鸣听着都比别处低了几分。
廊下立着的小厮丫鬟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头埋得极低,谁也不敢抬头多看,生怕被卷入父子二人即将到来的争执当中。
贾珣微微颔首,径直朝着正厅走过去。
门口小厮先一步低声通报:“大老爷,三爷来了。”
贾赦抬眼望过来,看着这个清俊挺拔的儿子,心里冷哼一声:瞧这气色,他倒是睡得好眠。
“请老爷安。”
“坐吧。”贾赦的声音听着带着几分干哑,好似上火了。
贾珣依言在下手的椅子上落座,脊背端正,神色平静,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没想到老爷一大早唤我过来,正巧儿子也有事要找老爷,不如您先听我说?”
贾赦盯着他,半晌才冷笑一声。
“好啊,我也想听听你想说什么。”
“老爷寻儿子过来,想必是为北边庄地追回的钱粮之事。儿子知晓老爷心中有气,觉得只分到五千两现银太过微薄,可儿子并非刻意扣下老爷应得的份例。”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缓缓道出原委。
“此次北地清查归来,共计十几车货物物资。儿子早已定好章程,半数钱粮物资归入公中,由阖府日用;另外半数,尽数归入老爷私库。昨日那五千两现银,不过是先行送到老爷手上的零用。”
贾赦闻言,脸上阴沉稍缓,却依旧满脸不耐,眉头紧紧皱起。
“那些东西只能堆在库房里,我要这些死物做什么!终究不如真金白银揣在手里实在,花用随心。”
贾珣笑着开口:“老爷此言差矣,这批皆是北地深山产出的上等好物,陈年药材、珍稀山珍、完整貂狐皮货,皆是市面难求的精品。若是尽数拿出去换成银钱,价值远超单独分给老爷的现银份例,只多不少。”
“胡闹!”
贾赦当即沉声轻斥,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然,还带着几分世家老爷的矜持体面。
“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变卖库房存货换银钱?这话若是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咱们家入不敷出、已然败落了。”
贾珣垂眸颔首,顺着他的话应道:“老爷说的是。”他话音一转,“这批物资,自是不必变卖,它们有大用处。”
贾赦一愣,眼里闪过疑惑:“什么用处?”
“给老爷做人情。”贾珣声音清晰,缓缓解释,“在京中的贾氏八房旁支,世代依附宁荣二府过活。此次北地清查庄地,奔波出力的,也都是族中旁支子弟。
儿子本就打算拿出部分公中银两,帮扶族人。如今正好将分给父亲的这批物资拆分,由父亲出面,赏赐族老、体恤族人。”
贾赦下意识皱眉,脱口而出:“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分给旁人?”
话刚说一半,他话音骤然一顿,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悟透了贾珣的深层用意。
他猛地抬眼,看向神色沉静的贾珣,眼底满是疑问:“你是想……让我出面,拉拢族人,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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