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被弹劾了
出了暖融融的屋子,秋风迎面扑来,吹得廊下暖帘轻轻晃动。
宝钗缓步走着,一路思绪沉沉,不多时便走回了梨香院。
刚进正屋门,就看见薛姨妈歪在软榻上,双目红肿,手里攥着一方湿透的手帕,显然是方才又偷偷哭过。
听见脚步声,薛姨妈慌忙抬眼,看见是宝钗回来,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沙哑:
“我的儿,你可回来了!怎么样?三奶奶那边,可有听到什么消息?到底还有没有法子?”
宝钗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抚:
“妈妈别急,您先稳一稳心神,我确实打听到了一点内情,是眼下唯一的法子,只是有代价的,我细细跟您说。”
说着,她扶着薛姨妈坐稳妥,亲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等薛姨妈勉强稳住情绪后,才将方才和沈姝的对话,说了出来。
“如今哥哥这场牢狱之灾是躲不过去了,唯一能保下性命的法子,就是向朝廷交银赎罪。
只是数额必然极大,如今具体数目尚且不知,但我的猜测,怕是要掏空大半家财。最要紧的是,此法并非万全,能不能免死,最终还是要看朝廷的意思。”
一番话说完,薛姨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衣袖上,她也浑然不觉。
掏空大半家底……
真是个孽障,为了他,竟要把薛家几代人积攒的基业拿出去,只为换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心疼吗?自然是疼的。
可转念一想,若是蟠儿死了,薛家万贯家财就会被薛家其他房的男丁继承,剩她们母女两个还要仰仗他人过活。
家业再厚,最后也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不过短短几息挣扎,薛姨妈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语气带着哽咽:
“罢了,罢了!钱财都是身外虚物!只要能保住你哥哥一条性命,别说掏空大半家底,就算是散尽家财,我也是愿意的!”
宝钗看着母亲心意已决,也松了一口气,能想清楚便好。
……
大朝会当日。
天刚亮透,百官尽数入宫,立于太和殿广场之下,文武分列,整整齐齐。
往日大朝会,皆是循例奏事、上报政绩,平稳有序。
可今日朝会开场没过片刻,一名以敢言直谏出名的御史,当即跨步出列,躬身奏本,声音朗朗,响彻整座大殿。
“臣有本启奏!今有金陵薛家子弟草菅人命,横行不法,荣国府贾家仗着勋贵旧功,暗中干预地方刑狱,指使地方官员枉法包庇,隐匿人命重案数年之久!”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周遭百官瞬间神色变动,纷纷侧目相望,暗流涌动。
“世家勋贵,本该为朝野表率,如今却私结姻党、纵容凶徒、欺瞒圣听!若不严加惩戒,恐其他勋贵效仿,律法形同虚设,朝纲难以肃正!
恳请圣上圣裁,彻查贾、王两府牵涉内情,以正国法!”
这番弹劾,直接将一桩民间命案,拔高到了勋贵结党徇私,藐视国法的抄家重罪!
满朝文武安静下来,无人敢轻易开口。
勋贵世家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谁也不愿贸然站队。
好些人的目光,悄悄落在文官队列之中的贾家人身上。
贾政此刻头皮发麻,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遭,但事情真发生了,他心里还是突突直跳,冷静不下来。
慌乱之余,贾政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快步出列,双膝跪地。
同为贾家人的贾珣、贾琏,也跟着出列,贾珣与贾政并排跪着,贾琏在侧后方,一言不发。
贾政先高声请罪:
“圣上恕罪!臣敢以身家性命担保,贾家对此事全然不知情,从未有过半分干预地方办案之举!
贾雨村与府中有寻常往来,不过是同姓之谊,当年金陵命案如何审理、如何断案的,都是贾雨村一己私念,自作主张!贾家毫不知情啊!”
贾珣跟着道:“恳请圣下明察秋毫,莫让罪臣一面之词,污蔑他人清白!”
贾琏此刻心里又慌又怒,但这种场合轮不到他开口分辩。
大殿之上,在龙椅端坐的皇帝神色渐冷,目光沉沉扫过跪地的贾家人,不怒自威。
大朝会最终没有当场定夺罪责。
皇帝只淡淡一句“着都察院继续彻查,据实回奏,不得偏私”,便散了朝。
百官纷纷退去,私下都在议论:圣上应该是不打算追究贾家、王家的罪了,也是,毕竟没有实证。
最多等案子尘埃落定后,给定一个失察疏漏的名头,保全朝廷脸面,也就完事了。
风波看着吓人,实则对贾家、王家,半点伤不了根基。
贾政跪在地上,直到散朝才敢慢慢起身,后背一身冷汗,心里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贾琏上前扶着贾政往外走,回头看贾珣没动作,问道:“三弟,做什么呢?”
贾珣说:“我还有事,你和二叔先回府吧。”说罢,转头就走了。
贾珣并未出宫,而是递了牌子,单独求见圣上。
内侍进去通传的时候,皇帝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贾珣是为薛家而来。
但他今日已经从轻放过贾家,不会再对他格外开恩了。
若是寻常臣子来求情,他必然直接不见。可贾珣不一样,到底是自己看重的人,皇帝还是选择见了。
不多时,贾珣入内殿行礼。
君臣二人相对,没有多余客套。
皇帝端着茶,神色威严,淡淡开口:
“贾珣,朕知晓你来意,薛家命案铁证如山,国法昭昭,朕不可能凭人情便轻饶了他。你也不必开口了,朝纲法度,容不得私恩。”
贾珣垂首,恭敬道:“圣上,请恕臣不能从命,臣还是有话想说。”
皇帝气笑了,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臣子。
“行,那你说说,朕凭什么饶了薛蟠?”
贾珣看了一眼皇帝,声音低了些,带着不确定:“凭薛家有……家资百万?”
皇帝闻言一愣,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心动。
但面上却依旧端正肃穆,缓缓放下茶盏:“爱卿,展开说说!”
贾珣不卑不亢:“臣不敢徇私求情,只是查考前朝旧例,有捐输赎罪、酌情减刑之制。
臣不敢为薛蟠求无罪,只恳请圣上斟酌,若是准其捐输,免他一死,改判流放呢。如此一来,国库能添一笔急用的银两,解眼下支绌之急。”
皇帝很心动了,但他不能说。
“唔,朕近日忧心之事繁多。转眼入冬,北疆边军数十万将士过冬粮饷、棉衣军备,全数等着国库拨付,得四十万两银子。
南北河道秋汛刚过,堤岸残破,入冬前必须抢修加固,不然来年春水泛滥,又是灾荒。
各地受灾州县秋冬赈济、流民安置,样样都要大把银钱。这两样,就差不多又要三十万两。”
说完之后,他微微停顿,一时想不起还有何处开支需要尽快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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