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父子腻歪
凤姐最懂这些下人势利心思,当下叉着腰,站在屋里狠狠一顿痛骂:
“平日里薛家风光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殷勤奉承,跑前跑后半点不敢懈怠!如今薛家落了难,你们立刻就偷懒耍滑,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主子风光就凑上来讨好,主子落难就要踩一脚!府里真真是白给你们月钱,白养你们吃饭穿衣,养出你们一身势利骨头!”
她言辞利落,骂得两个婆子抬不起头,连连磕头认错,再三求饶。
凤姐半点不姑息,当即吩咐管事,扣了这两人半个月月钱,罚去后院粗活劳作十日,好好磨磨性子。
收拾完下人,凤姐一肚子火气没消,转身就往沈姝的院子来。
此时日头西斜,院里安静暖和,沈姝刚哄睡了孩子,让奶娘抱去厢房,她正靠在窗边看书。
看见凤姐一脸气冲冲走进来,沈姝笑着让她坐,又叫人上热茶。
凤姐坐下喝了一口热茶,依旧愤愤不平,忍不住对着沈姝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这些下人真是势利到骨子里!方才我在梨香院抓着两个偷懒的婆子,真是越看越寒心。”
“这帮人立刻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半点不念往日情面。人都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我今日算是又看通透一层。”
她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和清醒,感慨:
“你说这人世间的人情,到底有几分真?”
“今日是薛家落难,将来若是哪天,我也落魄失势了,风光不再,指不定这帮人会怎么踩高捧低的作践我呢!说到底,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姝静静听着,事实如此。
今日你想让人办事随口吩咐一句便是,他日你落魄了,再想让人办事,得低三下四,好话说尽。
“嫂子气什么?若有下人拿了工钱还偷奸耍滑,按家规处置便是。”
“处置是处置了,就是生气!现在看着本分老实的人,谁知道转过脸来会是什么样子。”
沈姝抿了一口茶水:“你管别人怎么想?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咱们贾家倒了,他们也不过是换个主家做事,真心为我们考虑的又有多少呢?”
凤姐吓一跳,忙呸了一声:“说什么贾家倒了的话,不吉利!”
沈姝笑说:“我胡说的,我的意思是个人有个人的立场,只要做好份内事就行,别要求太多,不然有你气受的。”
凤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觉得被安慰到。但她脸上的火气散了大半,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罢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说起来,你家莳哥儿这会儿是不是醒着?我还想再去瞧瞧他。”
“没有,刚睡着了,你去看吧,动作轻着些便是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贾珣回来了。
沈姝白天听凤姐抱怨了一通府里下人势利凉薄,又看到了薛家起落,心里多少带着点感慨,晚饭后便有些倦意,早早歇下了。
厢房里,贾莳精神却格外好,白日睡得多,夜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乖乖躺在小床上,小手小脚轻轻乱动,一点也不哭闹。
奶娘在一旁守着,看到贾珣进来,连忙起身见礼:“三爷。”
贾珣摆手叫起。
他忙了一日,夜里总算得了清闲,褪去外出的厚重大氅,只穿一身柔软贴身的素色棉服,缓步走到床边,弯腰低头,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子。
小脸白白软软,眉眼轮廓已经隐隐看得出随了他的。小小一团缩在软绒襁褓里,安静乖巧,半点不闹腾。
看到贾珣,他反倒更精神起来了,小眼珠转来转去,慢悠悠打量着眼前高大的人。
贾珣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手。
果然,下一瞬,那只小小的手掌,微微一蜷,攥住了他的指尖。
贾珣勾起了唇角,心里很满意。
这阵子他实在太忙了,好几日未好好看看孩子。现在他觉的所有的糟心事,在看见孩子的一瞬间,就都不值一提了。
贾珣小心翼翼俯身,双手稳稳把儿子抱了起来。
他动作熟练,半点不生疏,臂弯宽大,稳稳托着孩子小小的身子,慢慢在屋里踱步。
冬日夜里很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刮过。
贾珣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声音压低,只有父子二人听得见:
“莳儿,慢点长,慢慢长大就好。”
他不求这孩子将来高官厚禄,或是名扬天下。
他只盼: “爹爹希望你这一生,无灾无难,活得自在坦荡。”
怀里的贾莳听不懂父亲的温柔话语,但他知道这人在跟他说话。
原本眨动的小眼睛慢慢眯起,小脑袋微微往他怀里靠了靠,贴在他温热的衣襟前,算是给了他能给的回应。
贾珣低头,轻轻贴着孩子柔软的发顶,闻着孩童身上干净淡淡的乳香,只觉一颗心都是软的。
奶娘在床边一角只觉坐立难安,她已经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
大家族里没见过这样的啊,不都讲究抱孙不抱子吗?
贾珣抱着孩子慢慢哄了好一阵子,小家伙终于睡着了,小脸蛋还埋在他衣襟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挪到床上,又伸手掖好四边的被子,连帐子都慢慢放下来,生怕有风钻进去冻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低声交代了奶娘几句就出了厢房。
他放轻脚步往正房走,外间的铜灯挑得暗暗的,只留一点柔和的光。他到屏风后头,自己取了温水,简简单单擦洗了一番。
等收拾妥当,他撩开幔子,慢慢躺到床上来。
沈姝睡的不沉,感觉到身边的褥子微微一沉,她睫毛颤了颤,依旧闭着眼,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含糊:
“早听见你回来的动静了,怎么半天才进来?”
贾珣侧过身子,离她近一点:“去看了会儿莳儿,小家伙精神得很,陪他玩了一阵,等他睡踏实了才过来。”
沈姝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有了儿子,自己竟然被排在第二位了,呵,不管哪个时代的男人,都现实的很。
贾珣忙活一天,实在是累了。
他往她这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人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累了,睡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音落下去没多久,呼吸就慢慢变得绵长均匀,竟是这么快就睡着了。
沈姝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的味道,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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