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实在是好
那边王夫人也把探春叫到自己屋里,单独跟她说了修国公府这桩亲事的消息。
“修国公府那边已经和咱们这边通好气了,这门亲事算是基本定下来了,他们正在挑日子,备好礼就上门正式提亲。
不过你年纪还小,就算定了亲,也要再等上一两年才会出嫁。府里要先把你二姐姐的婚事安排妥当,先办她的。”
探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二姐姐居然也已经看好人家了?
她心里好奇得很,很想开口问问,是什么样的人家。可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
她也清楚,这种事,没正式摆上台面之前,都属于私下的话,不该随便打探,问多了反倒不好。
探春压下心里的疑惑,对着王夫人屈膝应道:“我晓得了,都听太太和老祖宗安排。”
王夫人见她懂事,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她离开了。
到了正月十四,所有花灯全部挂齐,满园子长廊、花树、亭台、湖面四周,全都挂满各色灯盏,白日看着精致好看,只待夜里点亮。
管事媳妇带着下人,夜里提前点灯试亮,检查灯火是否稳妥,杜绝明火隐患。
沈姝陪着凤姐亲自绕着府巡查了一遍,顺便看看景致,确认一切都妥当了。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府里前前后后打扫得干干净净,大花厅也早早布置妥当。
厅里一共摆了十来席桌椅,排布得整齐,不挤不松,刚好够阖家女眷、姑娘们、近身晚辈坐齐。
厅里檐下、廊外、戏台四周,挂满了各式花灯。
有透亮温润的羊角灯、做工精细的戳纱灯、纹路细密的料丝灯,还有色彩鲜亮的绢灯,一盏盏悬着,白日里看着就精致体面。
每一席案上都摆着细瓷花瓶,插着应季的新鲜花枝,案头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烟气淡淡的,清润不呛人。
贾母坐在正中主位,薛姨妈今日也来了,贾母依旧执意请她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凤姐、沈姝按着辈分依次落座。
底下一席全是小辈,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挨着坐,湘云也早早来了,一众姑娘凑在一处,说说笑笑。
午宴撤席后,戏台上就开始做准备了。
贾母坐了许久,身子略微乏了,便起身吩咐一句,让众人暂且自在闲坐,她带着鸳鸯先去后侧暖阁更衣歇息片刻。
一众太太、姑娘们自然应着,留在大花厅闲坐说话。
柳湘莲今日装束干净,一身月白暗纹常服,束发整齐,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又稳重。
贾珣和他借着消酒气的由头,离了席,没走大花厅内廊,走的是外院僻静甬道,一路安静无声,径直来到荣庆堂暖阁外。
贾珣让丫鬟先进去通传,得知贾母已经更衣完毕,在暖阁安坐,便领着柳湘莲缓步进门。
贾珣先上前给贾母请安问好,随后侧身引荐。
柳湘莲依晚辈礼数,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晚生柳湘莲,今日元宵佳节,蒙珣兄相邀进府,特来拜见老太太,祝老太太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贾母原本听贾珣多次夸赞此人,心里只当是个品性尚可的年轻人,爱好舞刀弄枪,没抱什么格外高的期待。
可这一打眼,哎呦,长的这么好呢!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王孙公子见了无数,可像柳湘莲这般样貌气度的年轻后生,实在少见。
脸庞秀美,身形颀长标致,眉目清俊,只是神色淡淡的,自带一股冷意,又因素习枪棒,身姿不似寻常文弱公子。
好,实在是好!贾母在心里忍不住赞道。
这一刻,贾母心里所有的顾虑,一下子都没了。
她原先还担心,柳湘莲门第单薄,怕是委屈了二丫头。
可现在亲眼见过本人,她心里反倒通透了:若不是门第低,这样的人物还不一定轮到二丫头呢。
贾母面上更加温和慈祥了,开口问话,无非问问平日起居之类的家常话。
柳湘莲一一从容应答,言语简练得体。
几句对答下来,贾母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片刻后,贾珣见贾母心思很明显了,便适时躬身告退:
“老祖宗,我们不多打扰您歇息,我带柳兄去给老爷请个安。”
贾母笑着摆手:“去吧去吧,元宵佳节,只管自在吃酒,不用拘谨。都是好孩子,好好相交。”
这话已然是十足的认可。
沈姝心里也记挂着事,她估摸这片刻功夫,暖阁那边的拜见也该结束了。
她侧头扫了一眼另一桌上安安静静坐着的迎春,随后不着痕迹地起身,挪到她身侧,伸手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迎春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沈姝。
沈姝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微微偏头示意外侧。
迎春瞬间就会意过来,脸颊微微一热,还是随着沈姝悄声离了席位。
两人顺着侧边回廊慢慢走出大花厅,然后绕到后院一处地势略高的小观景亭上。
这亭子修得偏高,平日里用来纳凉看园景,正好隔着一道垂花门,遥遥对着外院连通内院的青石甬道。
两人静静站在亭下廊柱边,顺着甬道往远处看。
没等片刻,远处果然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前头走的是贾珣,侧后方跟着一人,身形挺拔修长,正是刚从暖阁出来的柳湘莲。
贾珣脚步故意放慢了许多,走得不急不缓。
柳湘莲不知他为何忽然走得这样慢,只以为他是酒劲上了头,索性也放慢速度,顺着甬道缓缓往外院方向走。
距离隔得远,又隔着一道垂花门,日光柔和,人影看得不算极致清晰,但大体眉眼身形完全能辨出来。
是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公子!
沈姝看了两眼,心里有些激动,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迎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带着笑意,无声地替她欢喜。
迎春本来心里又紧张又羞涩,被沈姝这么一拍,瞬间绷不住了,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
她不敢再多看,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心跳乱了节拍。
沈姝看着远处两道身影缓缓穿过甬道,直至转出月洞门,彻底看不见了,才笑着轻轻扶了一把迎春的胳膊。
“走吧,咱们回席上去。”
迎春低低应了一声,依旧垂着脑袋,脸上红晕未散,跟着沈姝,顺着原路走回大花厅。
她们刚重新坐回原位,没片刻功夫,就见丫鬟簇拥着贾母缓缓回了大花厅。
贾母神色舒展,显然心情极好。
人都坐定之后,府里家养的戏班便开了台。
今日唱的全是热闹吉庆的团圆戏文,唱腔清亮,锣鼓声声,图的就是岁岁平安的好兆头。
厅里众人也不拘束,有的人安安稳稳坐着看戏,有的人听得入神,有的人低声闲聊几句家常。廊下也站着不少丫鬟、婆子一同看戏。
凤姐很自在,一边喝着酒,一边凑在沈姝耳边小声说笑,时不时点评两句戏文,眉眼轻快。
姑娘们也松弛。
湘云性子活泼,坐不住,时不时侧身跟黛玉、宝钗小声搭话,眼里都是新鲜热闹的事。
众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看戏闲谈,不知不觉间,外头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夜色一沉,便是元宵最热闹的时候到了。
外头管事婆子早得了吩咐,一声令下,全府灯火齐齐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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