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冰糖雪梨不好使
风一场紧过一场,这天刮的是干冷的邪风,刮得宫墙根都呜呜地响。
坏消息跟着风一块进了江嫔新院:五皇子着凉了。
头天晌午还裹得只剩一张脸在院里数柿子,晚上就在德妃宫咳上了,一声接一声,咳得小脸通红,冯嬷嬷守了半宿,太医来看过,说是燥咳,不碍事,开了两副温润的方子。
德妃不太信太医的“不碍事”,第二日干脆把人圈在宫里,不许出院子半步。
消息传到江桂芬耳朵里,她当时正蹲在院里看柿饼,一听“咳个不停”,腾地就站起来了。
“那哪行。”她说,“大人咳一场都得掉二两肉,何况那么点大的崽子。”
德妃宫里这几日不好过,五皇子咳起来一串一串的,夜里咳醒了就蔫蔫地躺着,不肯闹,越不闹德妃心里越沉。
淑妃隔天来看了一趟,进门前还是笑脸,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被德妃看破,嘴上还硬:“我这是被风吹的,今儿这风真大。”
江桂芬听着宋姑姑来传的话,心里跟猫挠似的。
她跟崔嬷嬷说:“我得做点什么。太医的药是治病的,我这手艺,是养人的。”
院里恰好有梨。
前些日子内务府秋日采买,进了一批霜降前的雪梨,个个皮薄水大,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桂芬挑了六个最周正的,削皮去核,切块,抓一把冰糖,小吊子上咕嘟着,炖出一锅冰糖雪梨。
梨块炖得透亮,汤色蜜黄,热气一掀盖子,甜香扑鼻。
江桂芬拿着食盒小跑送到德妃宫,这玩意得趁热喝。
五皇子半靠在床头,咳得蔫蔫的,喝了一碗,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甜就多喝。”江桂芬给他把被角掖好,“润嗓子的。”
当晚江桂芬在心里等着,寻思这梨下去,明儿该消停了。
结果第三天一早,德妃宫传出来的话是:孩子喝得挺高兴,喝完还砸嘴,就是咳照旧。
江桂芬坐在小厨房里,盯着锅,琢磨上了。
冰糖雪梨是水,喝下去就没了,顶一时,要顶就顶长久的,她忽然想起两样老家入冬的看家物件:梨膏茶,梨膏糖。
梨熬成膏,挖一勺冲水就是茶,还能熬成糖块,含在嘴里慢慢化,一路甜到嗓子眼,崽子们也能分着吃,娘娘们也能冲着喝,一料梨,两头甜。
说干就干。
第一锅,火大了,糖还没收住,糊了,满屋子一股焦苦味,崔嬷嬷端水进来差点被呛出去:“娘娘,这是熬梨还是熬药啊?”
“火急了。”江桂芬面不改色,倒掉,重熬。
第二锅,火候倒是盯住了,眼看着梨汁咕嘟成稠稠的一汪,眼瞅着要成,江桂芬心头一喜,多搅了两下,坏事了,糖不结晶,凉了一试,仍是一摊黏糊糊的糖水,刮都刮不起来。
春桃夏杏眼巴巴守了一下午,看着两锅废膏,蔫了。
“娘娘,要不,还炖冰糖雪梨吧?”
“炖什么炖,那玩意儿不好使。”江桂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在小凳子上,盯着房梁。
崔嬷嬷凑过来瞧了瞧那摊糖水,出主意:“娘娘,要不去太医院问问?太医们总要配药的。”
“太医院的方子是苦的,咱要的是甜的。”江桂芬摆手,“药里的讲究他们懂,糖里的讲究,他们不如我,可如今连我也不懂了。”
她顿了顿,想起了一个东西。
夜里,宫里都熄了灯,江桂芬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喃喃:“系统。”
【在。】
“梨膏糖咋熬?梨汁熬到几成下糖?啥时候收火?我两锅都栽在收膏上了。”
【该信息属于跨领域专业技能。】
“又来。”江桂芬一眼看穿它,“说白了,得换,对吧?”
【检测到宿主持有未开启随机奖励:7。】
“七个,我知道,我数着呢。”江桂芬掰着手指头,“六个崽子开户的,还有一个五皇子的,能不能商量商量,我花一个,你给我个准方子?”
【随机奖励不支持议价。】
“咱们先说好啊,这七个小钱钱我攥了好些日子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江桂芬先讲价,“你先说说,这方子值几个?”
“能不能赊?”
【不能。】
“抹个零?”
【奖励无法分割。】
“你这系统,比我们镇上供销社还硬。”江桂芬哼了一声,又放缓了语气,“可这是给崽子治咳的,五皇子咳得整宿睡不着,我这当姨的干瞅着没辙,做好事,你总不能也卡着吧?”
系统静了两息。
【检测到兑换用途:缓解幼体病痛,判定:好事。】
【好人好事,优先通道。】
江桂芬坐直了:“哟,你还有这通道?”
【备注:与积分无关,此为服务态度。】
“行,够意思。”江桂芬一拍炕沿,“那我用五皇子那个换,他满值挣来的奖励,换回来的方子熬的糖,第一个还是喂他,这不叫挪用,这叫专款专用。”
【兑换确认:随机奖励×1,兑换‘梨膏方’一份。含:收膏火候、下糖时机、去渣要领。】
【兑换完成,剩余随机奖励:6。】
【方子已发放至宿主记忆区。】
话音刚落,一段法子清清楚楚浮上心头,几时撇沫、几时下冰糖、什么火候收膏、什么时候起锅,一步是一步,连“膏成滴入冷水不散”这句口诀都齐了。
江桂芬一骨碌下床:“备火!”
崔嬷嬷披着衣裳进来的时候,灶膛已经烧起来了,火光把半间屋都映亮了。
“娘娘,这是何苦,天亮再熬不行吗?”
“不行。”江桂芬挽袖子,“这东西,趁热乎的心气儿熬才灵。”
这一锅熬得安安稳稳。
撇沫、去渣、下糖、转小火,梨汁从清熬到稠,从稠熬到亮,后半夜,江桂芬挑起一勺,滴进冷水碗里,一滴膏坠下去,凝成个圆滚滚的小珠子,纹丝不散。
“成了!”
满屋子都是梨香混着糖香,甜得窗外打更的都吸了吸鼻子。
睡回去的崔嬷嬷被吵起来,披衣进来,只见灶上案上摆得满满当当,江桂芬一脸火光,眼里全是得逞。
“娘娘,几更天了您知道吗?”
“知道。”江桂芬把锅端下来,“五更天!正好,赶天亮晾凉,明儿一早就能给孩子送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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