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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贤妃意图削发出家


五公主病了的消息一早就传到贤妃宫里。

是卫嬷嬷回来学话给贤妃听的,卫嬷嬷说:孩子夜里发热,早上蔫蔫的。

贤妃听完,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竹筒上,她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

贤妃心里很清楚,女儿就是吓着的!

她想起女儿那张煞白的小脸,她不过是哭了一场,孩子就吓成那样。

昨夜她也是没怎么合眼,一会儿想到大公主,那孩子要是活着,也该上学了,是所有孩子里的最大,一会儿又想到五公主攥着她袖子喊“母妃张嘴”的样子。

两个孩子的脸在她眼前换来换去,哪一个她都没护住,哪一个她都放不下。

这天,她又在窗前坐了一白天,宫人在外头进出,谁也不敢大声,只听见里头偶尔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黑透了,她忽然站起来:“更衣。”

“娘娘?”卫嬷嬷一惊,“这个时辰”

“递话给李有福。”贤妃的声音哑但稳,“本宫求见皇上。”

卫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劝,转身去忙活。

李有福把话递到御书房时,皇上正在看五公主今日脉案的抄录,他盯着那张条子看了半晌,沉默了很久。

屋外头,贤妃在宫道上等,夜风冷,她也没带披风。

“让她来。”

贤妃进殿,规规矩矩行了全礼。

烛火底下,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皇上看她瘦了,颧骨都显出来了,她看皇上眼下也有青影。

“坐。”皇上指了指椅子。

“臣妾站着回话就好。”贤妃低着头,“臣妾今夜来,是向皇上请罪的,五公主被臣妾吓病了。”

“太医说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也是臣妾吓出来的。”贤妃的手在袖子里攥着,“皇上,臣妾想了一夜,又想了一白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熬出来的红丝,话说得却清楚:“臣妾想削发出家去。”

皇上握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给两个孩子祈福。”贤妃一字一句,“给大公主,求来世的福,给五公主,求今生的福,臣妾这颗心从大公主去了那天起就没安生过,修多少年,都算积福。”

“五公主,臣妾求皇上,让她养在皇后娘娘宫里。”她顿了顿,“孩子黏太子,皇后娘娘心善,会疼她,臣妾这个当娘的孩子病成那样,臣妾抱着她哭,她吓得脸都白了,臣妾不会养,皇上,臣妾认了。”

说到“认了”两个字,她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把扛了几年的担子,一口气卸在了地上。

说完,她直挺挺跪了下去:“请皇上成全。”

屋里一瞬间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皇上开口,声音不高:“起来,朕没叫你跪。”

贤妃没动。

“朕说,起来。”

贤妃这才起身,仍旧低着头。

“你那两个孩子……”皇上缓缓道,“一个去了,朕这做父皇的,这些年也没安生过,你夜里睡不着,朕也没少睡不着。”

贤妃猛地抬头。

“所以朕才更要说清楚。”皇上看着她,“朕不答应。”

“皇上!”

“除非五公主自己愿意。”皇上看着她,一字一顿,“她将来若自己点头,说愿意跟了皇后,朕没话说,她若不点头,谁也不能替她做这个主,你是她生母,也不行,朕,也不行。”

“孩子这才刚活过来一点。”他的声音沉了沉,“你现在抽身走了,是清净了,孩子呢?她往后每一次想起你,每一次听人说‘她母妃如何如何’,你让她的日子怎么过?”

贤妃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原是抱着“成不成都问心无愧”的心思来的,却没成想,皇上句句都落在孩子身上。

皇上已经站起了身,“夜深了,回吧。”

他没再看贤妃,径直出了御书房的门。

御书房外夜风正紧。

贤妃在原地站了很久,卫嬷嬷过来扶她,她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往回走。

没成,也没骂。

皇上留了一句话,除非五公主自己愿意。

她走一路,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孩子会愿意么?

走进自己宫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乌漆嘛黑的,一颗星都没有。

这头,李有福小跑跟上皇上,问:“皇上,回寝殿?”

“去坤宁宫。”

坤宁宫里,五公主睡得正沉,小脸还有些白,呼吸却匀了,皇上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伸手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皇后闻讯披衣出来,两人在外间坐下,皇上把贤妃方才在御书房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了。

皇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皇上做得对。”

“但愿是对的。”皇上揉了揉眉心,“她那是被孩子的病逼急了。”

“臣妾明白。”皇后说,“只是有一件……现在不能让孩子知道这件事。”

皇上抬眼。

“孩子刚病一场,心上正软着。”皇后缓缓道,“这会儿要是听见‘母妃要出家’这话,她白天黑夜地想,病只怕要反复,等她好了,缓过来了,该让她知道的,再让她知道。”

“就依你。”皇上点头,“先瞒着。”

“那皇上今晚……”

“朕就在这歇一夜。”皇上摆摆手,“五公主夜里要是有个动静,朕也能知道。”

皇后忍着笑,唤秋棠去铺床。

这会,帝后俩灯下对坐,不知怎么,话头绕来绕去都是孩子,说五皇子那份送去的热乎吃食,说四公主吃饭记账的小算盘,说三皇子这一阵书念得比武练得还上心。

“说到那个账……”皇上想起什么,“御膳房前儿还来报,说丸子的料使得比往年勤,朕还纳闷,原来都进了孩子们的肚子。”

“孩子们吃得好,睡得香,比什么都强。”皇后说。

“是啊。”皇上望着灯花,难得地叹了句软话,“朕这满宫的儿女,从前一个一个都蔫头耷脑的,如今凑在一处,热闹。”

皇后掩着嘴笑:“那也是皇上福气大。”

“什么福气。”皇上哼了一声,“是有人肯一个一个把他们的日子当日子过。”

这话他说得随意,皇后却听进了心里,没接话。

“时候不早了。”皇上搁下茶盏,“你也早点歇息,明儿……”他顿了顿,“明儿得空,去贤妃宫里走一趟。”

皇后抬眼看他。

“她那心思,朕堵不住,你也堵不住。”皇上慢慢道,“堵不如疏,你去说,比朕去说管用,女人跟女人说话,能说到心坎里去。”

“臣妾明白。”皇后应下,“皇上放心。”

“嗯。”皇上起身,走到里间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她补了一句,“她要真拗不过来,也别逼狠了,慢慢来。”

“臣妾省得。”

烛火摇了摇,皇上进去了。

皇后坐在原地,把明日的话,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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