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孩子两个都要吃
这时,文华殿里。
小太监提着东西进来,后头跟着坤宁宫的宫女,把两只大盆往桌上一放,热气腾地涌上来,满殿都是香味。
孩子们的眼睛先亮了。
“哪来的?”
“皇后娘娘宫里送来的。”宫女说,“江娘娘做的面,两个浇头,殿下们自己挑。”
盆盖一揭,一个盆里是番茄肉沫,红亮亮的,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一个盆里是酸菜肉沫,油汪汪的,那股子酸香一出来,有人当场就咽了口口水。
孩子们排着队去挑。
“我要番茄的!”
“我要酸菜的,这味儿香。”
“三皇姐你拿哪碗?”
“酸的。”
大皇子端起一碗酸菜的,三皇子跟着端了一碗酸的,三公主、四公主也一人一碗。
有个孩子在那儿犹豫了半天,看看这个盆,又看看那个盆,最后伸手端了番茄的。
坐下来一吃,两拨人就争起来了。
“还是番茄的好吃。”四公主抿着嘴,“甜,拌面香。”
“不对。”三公主把脸一扬,“酸的开胃,你们那个甜口的,吃两筷子就腻了。”
“番茄的。”
“酸菜的!”
“你尝我这碗试试。”
“你自己尝我的。”
“要我说,还是酸菜的对。”三皇子插嘴,“我那碗酸菜的,三口就干完了。”
“三皇兄你那是饿。”四公主说。
两边越争越响,筷子都举起来了,差点拿筷子敲碗。
沈太傅在里间听见了,搁下笔,眉头动了动,没出来。
四皇子端着碗,吃得满嘴油光,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放。
“吵什么吵。”他说,“可以都吃啊。”
满桌静了一下。
“什么意思?”三公主问。
“先吃半碗番茄的,再吃半碗酸菜的。”四皇子说,“小孩子嘛,争什么,都吃了不就完了?”
这一下,孩子们全愣住了。
四皇子平时就贪吃,念书走神、上课想吃的,是宫里出了名的。
他这主意,先前谁听了都得笑他一句。
可这天,一个个咂摸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道理。
“那……”四公主端着碗犹豫,“那我再要半碗酸菜的。”
“我也要。”
“给我也来半碗!”
一碗接一碗,先前挑了番茄的,去盛酸菜;先前挑了酸菜的,去盛番茄,两个盆底见了底,孩子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肚皮溜圆,还在那儿点头。
“四弟弟这主意好。”三公主咂着嘴说,“早知道两个都吃,我就不用纠结那半天了。”
“那是。”四皇子得意得不行,“我这个人,就是有主意。”
“上回你把主意打到我点心上了。”四公主记仇。
“那不一样。”
“下回让江娘娘天天送。”有人接话。
“你想得美。”
一屋子人笑得直不起腰,大皇子端着碗,不爱说话,可第二碗酸菜的也见了底,连汤都拌干净了。
里间屋里,沈太傅也端着一碗面。
他挑的是酸菜的,酸口顺喉咙,对老先生的脾胃,面吃了大半碗,他隔着那道门听外头的动静,吵、笑、抢、闹,乱哄哄的,却又莫名的好。
早年他还训过这些孩子,他记得清清楚楚,有几回下课时,孩子们排着队走,安安静静,一声不出,一个个低着头,像小老人,那会儿他还觉得有规矩是好事。
如今听着外头这一屋子人,他慢慢笑了。
他年轻时也这么争过,跟同窗争哪家的点心好吃,争得面红耳赤,被先生罚抄了半本书,那时候日子清苦,可也是活的。
江嫔当着他的面说“孩子吃口酱怎么了”,把他气得胡子都抖起来,那是他教了几十年书没吃过的哑巴亏,可也是这个女人,一顿一顿地做,一个一个地惦记,把满殿死气沉沉的孩子,都养出了生气。
他这碗面,吃得下去,也是她做的。
沈太傅又扒了一口,闷了半天,低声说了一句。
“倒也不算全无可取。”
外头的人,谁也没听到。
【叮!大皇子,喜爱值+1,当前55/100。】
【叮!三皇子,喜爱值+1,当前56/100。】
【叮!三公主,喜爱值+1,当前42/100。】
【叮!四公主,喜爱值+1,当前26/100。】
【叮!四皇子,喜爱值+2,当前27/100。】
【叮!太子,喜爱值+1,当前24/100。】
【叮!皇后,喜爱值+1,当前26/100。】
坤宁宫,天擦黑的时候,太子回来了。
他站在暖阁门口,把手拢在袖子里,先探头看了看。
五公主正靠着软枕,掰着指头数什么,听见脚步,抬起头。
“皇兄!”
“哎。”太子进来,坐在榻边,“五妹妹,我跟你说今儿文华殿的趣事。”
“什么事?”
太子就把晌午那顿面的事说了,说两种浇头、说两拨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说四皇子一句“小孩子干嘛选”,把满殿人都给点醒了,最后人人都吃了两个口味。
五公主听着听着,脸就垮了下来。
“皇兄!”她拉长声,“那我亏了。”
“怎么亏了?”
“我今儿晌午就吃了一个味。”五公主越想越不得劲,“番茄的!酸菜的我没吃着。”
太子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我还当你亏了什么。”他说,“不就是一碗面,下回让江娘娘多盛一碗给你留着。”
“那味儿不一样了。”五公主嘟囔,手指头在被子上抠了两下,“现吃的才好吃,隔顿的不好吃。”
“讲究还真多。”
“本来就讲究。”
太子被她逗笑,笑了一会儿,也不说话了,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把滑下来的那一角重新掖进去,又顺手把她额前那缕毛理了理。
“病还没好利索,别光想着吃。”他说,“等你好全了,我们去江娘娘那里让她做给我们吃。”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五公主这才满意,抱着枕头,眼睛弯起来:“那我吃两碗。”
“行,两碗。”
外头,皇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她这些日子,一日日看着这个孩子好起来,也看着这个太子,一日日长了样子,从前那个见了谁只会板着脸的太子,如今也知道哄人了。
她没进去。
站了一会儿,皇后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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