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做个饭还被弹劾了
江桂芬对这次生辰宴是满意的,可……有些人就不满意了
三公主生辰宴的第二天,晌午刚过,周御史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还是因为三公主生辰宴的事情。
消息是他府上的管事带回来的。
管事的小舅子的媳妇的表哥的孙子在御膳房当差,听了个囫囵:三公主的生辰,没摆在正殿,没设礼乐,没行祝辞,就在淑妃宫里里摆了两桌,做菜的是江嫔,不是御膳房。
周御史听完,捻着胡子,半天没言语。
“胡闹。”他最后说了这么两个字。
说的是那场席面,还是管事小舅子的媳妇的表哥的孙子传闲话的事,没人敢问。
他是个讲究人,讲究了一辈子。
殿上奏对要有对仗,家宴落座要有次序,连自家孙女绣个帕子,他都要问一句绣的是什么花样、有没有出处。
皇子公主的生辰,历来的规制写得明明白白:何宫设宴,几品馔,有无礼乐祝辞。
一条一条,都是规矩,规矩乱了,人心就乱了,人心乱了,纲常就乱了。
周御使想了一下午这不合规矩。
第二日五更,他穿上朝服,把弹劾的折子拢进袖子里,出门上朝。
天还黑着,大殿上灯火通明。
山呼已毕,各部奏事,轮到御史台,周御史出列,从袖中抽出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臣,有本奏。”
皇上正端着茶,眼皮都没抬:“奏。”
“臣闻,皇子公主生辰,旧制有定。”周御史的声音又平又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码,“何宫设宴,几品馔,礼乐祝辞,皆有则例,臣查旧档,凡遇生辰,必依制而行,未有擅改者。”
“今三公主生辰,不设正殿,不陈礼乐,不行祝辞,以私宴代宫仪,列席于妃嫔院,皇子公主杂坐其间。”他顿了顿,“轻忽礼制,恐开先例,臣请皇上申饬当事妃嫔,以肃宫仪。”
整个殿上静了一瞬。
有几个御史悄悄直了直腰,觉得这话占理,又觉得这话不占理,一时拿不准,先不出声。
有人起了个头:“周大人所言极是,礼制乃国本。”
“礼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班列里出来,“老夫倒想问问周大人,往年生辰宴,御膳房按制报十二品,孩子们动了筷子没有?”
说话的是卫阁老,德妃的父亲。
老头儿站出来,袖着手,不紧不慢。
“老夫记得清楚,前年某宫小主子生辰,十二品菜,撤下去的时候原封未动,规矩是全了,孩子们饿着。”卫阁老扫了一眼方才起头的那个御史,“如今三公主的生辰,孩子们吃得头都不抬,皇上亲临,满宫沾了喜气,周大人管了一辈子规矩,如今连别人家孩子吃几碗饭,都要管上一管了?”
那御史脸涨得通红,讷讷退了回去。
“卫阁老这话……”周御史眉毛立了起来,“臣参的是礼制,不是饭菜。”
“礼制是给人守的,不是给孩子添堵的。”卫阁老回得也快,“周大人要论礼,回头老夫陪你论,今日论的是孩子们吃得好不好。”
御座上,皇上把轻咳两声。
“好了。”皇上说,“为顿饭,吵成这样。”
殿上霎时没了声。
“孩子过个生辰,吃顿饭,天大的事?”皇上往椅背上一靠,“朕且问周卿一句,你府上的孙女过生辰,你给她办席不办?”
周御史一挺胸:“办!依制。”
“你孙女吃你家的饭,那叫什么?”
周御史张了张嘴。
“那叫爱。”皇上替他答了,“江嫔给孩子们做生辰宴,那是爱,你们没瞧见孩子们围着一桌吃饭的样子,朕瞧见了。”他扫了一圈殿上,“往后这等闲话,不必再奏。”
他坐直了些,声音沉下来:“再者,这几个月,后宫一派和睦,朕瞧着舒心,后宫安生,是你们前朝的福气,都给朕珍惜着点,不要惹事。”
这一句出来,班列里安安静静,谁也没敢接。
“折子留下。”皇上说,“退朝。”
周御史愣了片刻,到底躬身退了出去。
弹章留下,申饬没有,罚也没有,这桩案子,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散朝出来,李有福小跑着跟在御辇边上。
皇上坐在辇上,掀了掀眼皮:“老东西倒是勤谨,管起朕的家务事来了。”
李有福陪着笑:“周大人素来是这么个脾气,一根筋通到底。”
“一根筋通到底,通到朕的饭桌上来了。”皇上哼了一声,也就撂下了。
周御史回到府上,换了常服,还没坐稳,孙女就缠上来了。
小丫头趴在他膝盖上:“祖父,今日上朝说什么了?”
“讲规矩。”
“爹说,祖父是全京都最讲规矩的人。”
周御史捋着胡子,正要受用这句,忽然想起孙女上月生辰,他亲自张罗了一桌席,看着小丫头吃得满嘴油光,自己乐得合不拢嘴。
老爷子的胡子捋到一半,停了停,又捋起来。
“去去去,念你的书。”
后宫这边,江桂芬正在院里收拾,春桃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跑得发簪都歪了。
“娘娘!”春桃扶着门框喘,“外头、外头说,有御史参您了!”
江桂芬手里的东西一下掉地上了。
参她?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头一个蹦出来的词是禁足。
贤妃那句话跟着就浮上来了,禁足满了第一天就满宫溜达,不长记性,小心不止禁足半个月。
“参、参我什么?”
“说是说是生辰宴不合规矩,说您轻忽礼制。”
江桂芬站在廊下,愣了半天。
后来前朝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进来,越传越全:卫阁老当场怼回去了,皇上压下了,折子留中,一句申饬都没有。
还听说皇上在朝上说了一句话。
“皇上说……”传话的小太监学着腔调,“江嫔给孩子们做生辰宴,那是爱。”
江桂芬听着又想笑,又想叹气。
“我做个饭,”她叹气,“还做出错来了。”
她心里这口气还没顺完,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叮!皇上,喜爱值+1,当前 28/100。】
江桂芬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半天。
她今日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一个宫门没出,喜爱值从天上掉下来了?
她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捋到“那是爱”三个字,耳朵根有点热。
“行了。”她拍了拍手,“我认了。”
同一个上午,昭嫔宫里,信儿也到了。
昭嫔当时正练字,听完,笔搁下了,人起来了,脸白了,她什么也没说,换了件衣裳,带着一个宫女,直奔御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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