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被参了也得吃饭哈
御书房里,皇上正批折子,昭嫔跪得笔直:“臣妾的父亲,老糊涂了,冲撞皇上,请皇上责罚。”
“起来。”皇上笔没停,“你父亲尽的是他的本分,御史不上折子,才是失职。”
昭嫔跪着没动。
皇上批完手里那一行,才放下笔,看了看她:“这是朝堂上的事,跟你有什么干系?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别放心上。”
“父亲他……”
“他要是不上这个折子,朕还得疑心御史台光吃饭不干事。”皇上摆摆手,“回去吧,天冷,仔细着身体。”
昭嫔千恩万谢地退出来,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思索了一会。
请罪请完了,皇上没恼,可她心里那块石头没落地,朝堂上的事是过去了,还有一个地方,她得亲自去一趟。
她理了理袖子,抬脚,往江嫔的院子去了。
她进院的时候,江桂芬正蹲在廊下看酸菜坛子,琢磨着够做几回菜。
“姐姐是来给妹妹赔……”
“打住打住。”江桂芬赶紧请她进屋,“姐姐这话头一起,我这院子就接不住了,大冷的天,进屋说话。”
进了屋,春桃上了热茶。
昭嫔捧着茶盏,在椅子上坐了半个边儿。
“今日父亲他……”昭嫔开口,嗓音发紧,“姐姐代父亲,给妹妹赔个不是。”
“姐姐。”江桂芬顿了顿,“你爹是干活的,我是做饭的,御史台管弹劾,我这儿管开饭,各干各的活儿,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不碍事。”
昭嫔捧着茶盏,愣是没接上话。
她进宫这些年,听过的话不少,这样的话头一回听。
“再说了……”江桂芬掰着指头给她算,“四公主在我这儿吃了多少顿了?往后我还给四公主做呢,你爹还能再参我不成?饭只有吃进肚子才实在,其他的,别管了!”
昭嫔眨了眨眼,忽然就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绷住:“妹妹这话,倒叫我没话说了。”
“这就对了。”江桂芬刚要再往下说,春桃说淑妃来了。
昭嫔和淑妃,这两位平日里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
一家子文官清流,一家子将门虎女,两家的爹在朝上文武不合,两宫的主子自然也客气得掉渣。
可人就是来了,还要碰上了。
“淑妃姐姐。”昭嫔起身,福了半礼。
“昭嫔妹妹。”淑妃还了半礼,“你也在。”
“我来说个事,这就走。”
“我也来说个事。”淑妃大大方方坐下,“正好,一起说。”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
江桂芬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门儿清:一都要是为了周御使弹劾的事呗。
“三公主的生辰,是我主张搁在妹妹这儿办的。”淑妃坐下就开门见山,“席是我张罗的,祸根是我埋的,今日周大人这一本,说到底,参的是我的不是,姐姐来给妹妹赔个不是。”
“姐姐这话折煞我了。”江桂芬摆手,“生辰是谁的?三公主的,饭是谁做的?我做的,要论不是,也轮不着你们俩,是我疼着孩子,周大人要说我,到底也没真伤到我,不碍事!”
“那也……”
“没有那也。”江桂芬一锤定音,“来都来了,在我这吃顿热乎的就过去了。”
江桂芬把两位给摁住了,不让回去,转头就往小厨房去,春桃跟进去打下手。
就做酸菜吧,江桂芬看着那一缸心痒痒的。
干净的手去捞了一颗上来。
酸菜挤了水,白肉切了薄片,粉条泡得胖胖的。
锅烧热,油星子一炸,酸菜下锅,刺啦一声,酸香混着肉香就顶起来了。
味儿散出去了。
江桂芬一连做了三样。
一大盆酸菜炖白肉粉条,热气腾腾,一盘醋溜白菜,油亮,一锅熬得奶白的棒骨汤。
就这样热气腾腾的上桌了。
“就这几样家常的。”江桂芬把筷子摆开,“两位姐姐赏个脸,垫补垫补,吃上这一顿,啥事也没有了,不记心上哈。”
话是这么说的,两位也动筷子了。
淑妃先动的筷,一筷子酸菜白肉进嘴,她眼睛就亮了:“这个酸菜,酸得正,爱吃。”
“爱吃多吃。”江桂芬说,“还有几坛呢。”
昭嫔也跟着尝了一口白肉,肥的部分颤巍巍的,进了嘴却一点不腻。
她又尝了一筷子醋溜白菜,白菜帮子切得薄厚匀净,酸香里带一点回甜,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琢磨什么。
“这个也好吃。”昭嫔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妹妹的手艺没法说。”
“下回还吃,可不许躲着哈。”江桂芬给她添了勺汤,“咱这能有什么恩怨,就吃个热闹。”
两个人都笑了,这一笑,架子就卸了一半,又开始拉家常。
淑妃喝了一口汤,叹了口气:“我们秦家的人,说话都直,我爹在边关,回京的日子少,家里兄长们也是当兵的粗人,反倒是进了宫,天天端着,端得我肩膀疼。”
“我们都一样。”昭嫔抿了口汤,声音低了些,“我父亲的家规,一顿饭掉一粒米,罚抄一页《女诫》,我小时候抄的《女诫》,摞起来比我人还高出一截,进了宫,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淑妃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嘴看她。
“笑吧笑吧,是真的。”昭嫔自己也在笑,眼角有点湿,“所以我这性子,拘得慌,妹妹这儿好。”她看了看屋子,“坐得下,也吃得下。”
两个人聊着聊着,扯孩子身上了。
“说起孩子。”淑妃用筷子点了点昭嫔,“你家四公主,如今跟我家三公主碰上,两个人凑一块儿,商量的都是妹妹这院里哪道菜最好。”
“让姐姐见笑。”昭嫔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宫里也提,说江娘娘这儿的饭,比御膳房的香,我还说她没规矩。”
“这话没错啊。”江桂芬笑,“就是实话,御膳房没我做的好吃。”
昭嫔被噎了一下,到底没绷住,也笑了,笑完,她低头喝了口汤,“她乐意吃,往后她来,你可不许拒绝。”
“这哪能。”江桂芬说,“孩子们在我这儿吃口饭,我看着他们吃,我心里也热乎,拒绝什么。”
“我这儿就一条规矩。”她给两个人一人添了一勺汤,“别想这么多,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再塌!”
这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走的时候,两位娘娘在门口又互相客气了一回。
这回的客气,跟来时候的不一样了。
“改日到我宫里坐坐。”淑妃说。
“好。”昭嫔应得很快。
【叮!昭嫔,喜爱值+1,当前 12/100。】
【叮!淑妃,喜爱值+1,当前 37/100。】
江桂芬把人送到门口,回头看见面板上跳出来的两行字,乐了。
这顿饭,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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