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太后那户也开了
另一头,江南。
江南的元宵,没有京都热闹。
行宫里也挂了灯,就那么十几盏,稀稀拉拉,倒是太后住的小院里,檐下多挂了两盏红纱的,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太后没说摘,就留着了。
元宵这天,有信到了。
皇上回的信,是跟着秦小将军一道来的,只是人还在路上,信先到了行宫。
太后坐在窗边拆信。
她近来怕冷,屋里拢着炭盆,人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手。
手也老了,骨节分明的,拆火漆拆了两下没拆动,旁边嬷嬷要接,她摆摆手,坚持要自己拆开。
这封信并不长,皇上的字也还是那般的端端正正。
信上写他收到她的信了,写江嫔应了,应得痛快,只求了一样,让她给孩子点时间,慢慢来,写江嫔已经开始置办了,照着另一位公主的样子备的,衣裳鞋袜,笔墨书帖,头面,还有一口小锅,说是孩子回来了,想喝口热的,现烧现煮,不用等人传膳。
太后看到“小锅”两个字,停了很久。
她把信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二遍完,轻轻说了一句:“是个好的。”
嬷嬷在旁边听着,没敢接话,太后这些年评价过的人不多,“好的”这两个字,这几年还是头一回。
“她倒会想。”太后把信折起来,搁在膝上,“孩子没回来,东西先备下了。”
她望了一眼窗外。
江南的元宵,天阴着,没下雪,院里那株老梅倒开了,粉白粉白的,一树。
“船呢?”
“回娘娘,算日子,这几日该过淮州了,顺风的话,月底到京。”
“一路都顺?可有信来?”
“过了淮州那日递过一回信,说公主晕船,头两日吐得没力气,这几日缓过来了,能自己在舱里走动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
“晕船。”她缓缓道,“叫船上熬些姜汤,别让孩子的胃空着,暖着,也别让她吃油腻的,不叫孩子病了。”
“奴婢这就让人去办。”
“不用急。”太后摆摆手,“信过去也要四五天,孩子要真不舒服,姜汤早熬上了,随船的嬷嬷是我挑的,她知道轻重。”
“是。”
太后没再说什么,就在灯下坐着。
案头搁着一只小木匣,匣子里原是那朵荷花待过的地方,如今空了,荷花跟着孩子上船了。
送船那天的情形,她还记得清楚,二公主没哭,就是上船前,一步三回头地看她,太后站在码头的亭子里,朝她摆了摆手,说:“去吧,到了那边,好好吃饭。”
孩子点了点头,抱着她的小包袱上了船。
包袱里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就是那朵荷花。
太后闭上眼,像是乏了。
嬷嬷轻手轻脚把炭盆往她跟前挪了挪,退出去的时候把帘子放轻了。
屋里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的一声轻响。
太后靠在引枕上,没睡着。
她这半年想了很多事,想了皇上的信,想了二公主的归宿,也想了她自己,如今信里这几行字落了地,她心里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孩子有人疼了。
她呢,她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这条命能拖到哪天是哪天,拖的每一天,都是白赚的。
京都这边,三更半夜。
江桂芬睡得正沉,板子忽然自己亮了,白光晃得帐子里一片。
【叮!隐藏账户开启:太后,喜爱值+1,当前 1/100。】
江桂芬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太后?隐藏账户?
“系统。”她压着嗓子喊,“你没坏吧?”
【本系统运行一切正常。】
“太后也有账户?”江桂芬搓了搓胳膊,“她老人家远在江南,一封书信都不捎给我,怎么就叮上了?”
【宿主为二公主置办物品、应下抚育之事,相关动向经行宫渠道为太后知晓,太后心生感念,账户开启,全后宫主要人员的账户,现已全部开启,无一遗漏。】
“全部?”江桂芬掰着指头,“皇上皇后,二妃四嫔,十一个孩子,哦,还有一个贤妃,我数着都对过了,合着就差太后一个,还是个隐藏户,你搁这儿憋大招呢?”
【系统设定如此。】
“行吧。”江桂芬靠回床头,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说,全部开启了,我自个儿的呢?”
板子静了一息。
【宿主本人非账户。】
“我猜也是。”
江桂芬本来都要躺回去了,板子又亮了一下。
这回不是叮,是一行字,一行一行地浮出来。
【另有一事告知宿主。】
【宿主体质特殊,终身不能生育。此为人为所致,药物系江首富宿主进宫前暗中下予,药性已成。当年江家送宿主入宫为妃,需一个“干净无子”的由头,此事江首富一手安排。】
【特此告知,此前未告知,是时机未到。】
这下,江桂芬坐着没动,也没说话。
“原来如此。”她半天才开口,声音平平的,“皇上也不碰我,就算是好的也不会有孩子。”
【宿主若无异议……】
“我能有什么异议。”江桂芬扯了扯嘴角,“事儿都过去了,药都吃了,现在找老爹算账去?他是我这辈子的爹,也是给我下药的人,你说我该哭还是该笑。”
她顿了顿。
“谈不上恨,就是看明白了,江家把闺女当货,货要卖个好价钱,就得先给它包装包装,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白捡的,如今吃得好穿得好,宫里一堆孩子围着我转,怎么算也不亏。”
板子没再回话。
江桂芬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系统。”
【在。】
“我没事。”她说,“真没事,太后不是给我送了个二公主吗?我还是会有孩子的,亲生的也罢,养来的也罢,往后这院子里有孩子跑,有孩子闹,有孩子喊我一声,就行了。”
她翻了个身。
“睡觉。明儿还得早起呢。”
板子的光暗下去了。
【宿主心宽,是本系统开通以来见过心态最好的用户。】
【祝宿主好梦。】
同一夜,运河上。
一条大船压着水走,帆收了一半,走得稳稳的。
这是江家船帮里最大的一条,特意腾出了头舱给二公主住,舱里铺了三层毡子,窗户也只留了不大的通风口,防止烧炭把人烧迷糊了。
二公主睡在外舱的小床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一朵荷花。
粉白的花瓣,一片一片捏得圆润,底下衬着个小木座,这花跟船走了几千里水路,从京都到江南,又从江南回京都,花瓣上有一道细细的裂,是她自己拿线一点一点的缝回去回去的,缝得极仔细,不凑近看不出来。
船身轻轻晃着。
嬷嬷进来添炭,见她怀里抱着花睡,想给她抽出来,手伸到一半,二公主的手指头收紧了。
嬷嬷把手收了回去。
小丫头睡得并不沉,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看了一眼舱顶,又看了一眼枕边的荷花,往怀里拢了拢。
“还有几日到?”她小声问。
“快了。”嬷嬷说,“过了这道湾,顺风的话,月底就到。”
“到了……”二公主的声音更小了,“就有人接吗?”
“有。”嬷嬷替她掖了掖被角,“太后娘娘说了,到了就有人接,接您的人,早就备好了一切。”
二公主没再问。
她闭上眼,把荷花抱得更紧了些。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江南行宫,闻见一股汤的香气,暖暖的。
嬷嬷后半夜进来添炭,听见她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凑近了才听清,是两个字。
不是“太后”,是“母妃”。
嬷嬷心里一沉,却不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江家的船,继续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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