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二公主把话挑明了
次日散朝,皇上一点没有迟疑,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直奔宁妃宫。
到得院里,正好江桂芬迎出来,皇上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暖阁。
“你那张纸条。”皇上开口,声音压着,“朕看过了。”
江桂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赔笑:“陛下,臣妾也是情急……”
“编得不错。”皇上说,“佛堂、桂花糕、忌日,有日子有地点,比朕自己记得都清楚。”
“陛下不怪罪?”
“怪什么。”皇上瞥她一眼,“朕接住了,它就是真的。”
江桂芬点头,皇上认下那就成。
“朕去看看孩子。”皇上这次来就是接这个戏的。
里间,二公主靠坐在床头,气色比前两日好多了,烧退净了,就剩一点咳。
皇上进来,在床沿坐下,挥退宫人,屋里就剩他们仨。
“你外祖母说的话。”皇上开门见山,“朕都知道了。”
二公主的肩膀一下子绷紧了。
“今日朕来,是告诉你一些真事。”皇上的声音放得很慢,“关于你母妃的。”
孩子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
“你母妃刚进府的时候,朕不喜欢她。”皇上说,“她是太后安排进来的人,朕这个人,最烦别人替朕安排,头一年,朕没给过她好脸。”
二公主愣住:“不喜欢?”
“不喜欢。”皇上点头,“可你母妃这个人,柔得很,她不争,也不闹,就是过日子,朕晚归,廊下总给她留一盏灯,朕批折子到半夜,小厨房总温着一盅汤,朕的火气,一年一年,就让她这么给化没了。”
“后来呢?”
“后来……”皇上顿了顿,“后来朕就离不开她了。”
“你母妃走的那一日,朕在产房外头,站了一整夜。”皇上的声音哑了一下,“里面喊成那样,朕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天亮的时候,里头静了。”
“朕进去,你母妃已经不行了,她拉着朕的手,就说了三个字。”
二公主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哪三个?”
皇上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看好她。”
二公主听着,小小的心里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江桂芬怀里。
江桂芬搂着她,一下一下拍背,冲皇上递了个眼色:陛下,收着点,孩子病刚好。
皇上咳嗽一声,放缓了声:“这些年,朕没再纳人,外头都笑朕,说国库亏空,纳不起,朕是穷,这没冤枉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床。
“也不全是。”
“每年你母妃的忌日,朕去佛堂,坐一炷香,摆一碟桂花糕。”皇上说,“今年也去了。”
二公主在江桂芬怀里哭着,哭着哭着,忽然自己撑起来,抹了一把脸。
“父皇。”她抽抽噎噎地,“外祖母说……人是您害死的,她是不是为了让我姨母进宫?”
皇上转过身来。
“你觉得呢?”
“她要真心疼我,就该让我好好过日子。”二公主的哭腔还在,话却一句比一句清楚,“她进门就哭,哭完就说那些,她根本不是来看我病的。”
“现在这样很好。”二公主把眼泪抹干净,“后宫很和睦,母妃对我好,皇兄弟弟妹妹们也都好,我不需要新的人来搅。”
这话可真对啊,江桂芬在心里给二公主竖了个大拇指。
皇上也很是欣慰,拍了拍二公主。
“往后有什么委屈的事,都跟父皇说,父皇给你撑腰!”这当爹的架势也是给他摆上了。
二公主点点头。
“行了,御书房的折子还多, 你们把日子过好就好。”
皇上一向是忙的,该做的事情做好,拍拍屁股走人,就像是赶场子。
这些话,说完了,二公主心结一解,病去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当日下午,二公主就能下地了,喝了半碗粥,在屋里走了两圈,脸上有了血色。
傍晚,她自己去御书房跟皇上提了一个请求。
“父皇,我想再见外祖母一面。”
皇上挑眉:“见她做什么?”
“她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话。”二公主坐得端端正正,“我要当着她的面,还回去。”
“好。”皇上应下了。
第二日,元妃母家的老太太第二次进了宫。
这回,是奉召。
暖阁里,二公主穿戴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坐在上首。
老太太进屋,行礼,落座,脸上还是那副慈和样子:“病都好利索了?让外祖母看看……”
“外祖母。”二公主打断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我病着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许久。”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说我母妃是父皇害死的。”二公主看着她,“不是!我母妃是生我的时候血崩没的,太医院的脉案在档,父皇年年忌日都去佛堂给她上香,摆她爱吃的桂花糕,这些话,我已经知道了。”
“你说让我姨母进宫照顾我。”二公主接着说,“你根本不是心疼我,你是想往宫里塞人,塞了人,你们家就又能去争那把椅子了。”
老太太搭在膝上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
“我要是让你姨母进了宫……一切都毁了!”二公主一字一字地说,“我父皇对我好,我母妃对我好,兄弟姐妹们也都好,我绝不会破坏现在的后宫。”
“外祖母。”孩子最后说,“别想再塞人进宫作妖了。”
屋里就这样静下来,老太太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她原打的算盘是,孩子小,又病着,一句吓唬两句哄骗,眼泪一掉,事就成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孩子病了一场,倒把心眼养出来了。
她一个字都没辩出来。
半晌,老太太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二公主福了一福。
“老身明白了。”她说,“是老身糊涂。”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回身,双手递过来。
一方帕子。
叠得四四方方,绢子是旧的,颜色洗得发白,可叠痕整整齐齐,看得出被人摩挲过很多年。
“这是……你娘闺中的东西。”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她没舍得用,留给你的。”
二公主双手接了。
帕子角上,用金线绣着三个小字,那是她母妃的闺名。
“外祖母慢走。”二公主到底还是有些礼数撑着的。
老太太出了暖阁,出了院门,一步一步跟着宫人往外走。
江桂芬看着人不见了,才回到里面,坐在榻边看二公主,二公主一脑袋扎她怀里,说了方才和自己外祖母说过的那些话。
江桂芬笑着点头,说给她做好吃的。
世上就没有什么能跟吃的过不去,江桂芬笃定了。
二公主往她怀里蹭了蹭,甜着嗓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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