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世家大族要入股
一切事情议定,皇上和江家的事情正式行动,正阳街那四间铺子动工了。
这天天不亮,匠人就到了。
前朝空了多少年的旧铺面,里头木头估计都千疮百孔了,这会儿一根一根换上新木,红漆,宽枋,踩上去连一声“咯吱”都没有。
皇上派来的木石匠二十来号,江家从带来的泥瓦工也二十来号,两拨人挤在一处,刨子声、锤子声、吆喝声,从街东头响到街西头。
过些时日,铺子门口停了几辆大车,车上的家伙什用草席盖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个管事喊了声“卸”,草席一掀,围观的人就不出声了,那都是满满当当的物件。
满口大铁锅,深得能埋进去一个孩子。
黄铜大锅,中间竖着细筒,四周一圈环形的槽。
黑黢黢的铁板,四方四正,底下支着架子。
还有一座小半人高的物件,圆圆的肚子,开了好几层口子,像一座小塔。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玩意儿?”
“说是宫里出的图样,工部铸的。”
“铁锅铜锅见得多,那个圆肚子的,烧什么的?”
“不知道,闻着倒像有股子面味儿。”
人群越聚越多,半条街都堵了,就看这些新奇物件。
看了半晌,有人回过味来:“江南的江家,在宫里有人。”
旁边立刻有人接:“可不是,听说那手艺,是宫里娘娘的。”
掌柜的背着手站在门槛里,听了一耳朵,脸上不动声色。
这些日子,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自打铺子开始动工,来打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头一天是街面上看热闹的,问几句日子,问几句开张卖什么。
过几日来的就换了体面主儿,站在门槛外头,眼睛转来转去,问一句“这铺子谁家的”,听他答“江南江家”,点点头走了。
完了,递名帖的就上门了。
掌柜的管了江家二十年铺子,什么名帖没接过,可这几日收的,份量不一样。
头一份,崔家。
崔家是京里数得着的老世家,往上数三辈,出过两个尚书一个阁老,如今当家人只在礼部挂个闲职,可门第在那儿摆着,京里谁提起“崔家”,都得先矮半头,可帖子写得客气,意思却直白,听说江家有新买卖,崔家欲“共襄盛举”。
跟着是李家、范家、申家、盛家,四五天的工夫,名帖堆了半抽屉。
掌柜的把帖子全捧到江首富面前。
“东家……”掌柜的把帖子摊开,“这几日,一天比一天多。”
江首富听着,一张一张翻,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些姓氏,他在江南就听过。
京里的老世家,底子厚,路子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深不见底。
“他们想干什么?”江首富问。
“想掺一脚。”掌柜的说得实在,“咱们这铺子,手艺是宫里独一份,货是独一份,还没开张,满城都传遍了,这些人精,算盘比谁都会打,稳赚的买卖,谁不想分一口。”
江首富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棵摇钱树。
可这棵树,是皇上点头才栽下来的。
皇上批铺面、朝廷铸器械、闺女出手艺,二八分账,他江家拿二,这买卖从头到脚,都是皇家的,他哪敢随便往里塞人?
可这些老世家,得罪不起。
他往后翻了翻,把几家的路子一条一条捋出来。
崔家的话,原话是:“京里做买卖,从来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听着客气,骨头硬得很。
李家的意思也简单:江家吃肉,总得让旁人喝口汤。
范家家底最厚,钱也最多,一开口就想要三成,说是“凑个整”。
申家最沉得住气,没递帖子,先派了个账房,在铺子对面的茶楼上包了个位置,一坐就是一天,连匠人吃几顿饭、买了几担石灰都记在小本子上。
盛家想的是另一桩,家里有个女儿正要议亲,听说宁妃娘娘是江家的闺女,就想借着这门生意,往宫里递一递关系。
还有几家小世家跟着起哄,说什么“江家数钱数到手抽筋,也不怕撑着”。
这日午后,盛家打发人上门了。
来的是盛家二老爷,进门先夸铺子位置好、图纸好,夸完了,话锋一转,说自家有个女儿,正议亲,“听说宁妃娘娘是江老爷的千金,两家若能常来常往,也是一桩美事”。
江首富听明白了,这是拿亲事来攀门路,他客气着把人送走,回来只觉得更头疼:来掺钱的还好打发,这种半哄半攀的,最难回绝。
江首富把手里的帖子搁下,在屋里转了半圈。
应下,他做不了主,不应,得罪一屋子人。
铺子还没开张,先结一圈仇家,这买卖还怎么往下走。
可是给掌柜的也弄着急了。
“先都别回绝。”他最后说,“客气着拖,就说……容我想想。”
“拖得了几日?”
“拖到皇上那边有个说法。”
掌柜的应了,退出去。
屋里只剩江首富一个人,他望着桌上那几张名帖,叹了口气。
江家在江南做了几十年买卖,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到了天子脚下,才知道什么叫“墙高”。
这些老世家,根扎在朝堂里,拔都拔不动。
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这买卖是闺女牵的头,皇上点的头,他呢,说到底是个跑腿的,跑腿的遇上难处,本该自己扛,可这一回,他竟有些盼着宫里给个准话,闺女那句“摊上一个这么穷的皇上”,他先前只当笑话,这会儿忽然觉得,穷是穷,可这位皇上,未必是没主意的人。
可他不说,皇上的消息自也是四通八达。
御书房。
李有福压着嗓子,把这几日京里的动静一五一十报上来:正阳门外那四间铺子,京里几家老世家都盯上了,崔家、李家、范家、申家、盛家,有递名帖的,有托门路的,还有蹲在对面茶楼记账的,说到底,都是一个意思想入股。
“递帖子的,是明着来,不递帖子的,暗里也在算。”李有福顿了顿,“奴才还听说,范家那边连算盘都摆上了,说要凑个整;申家的账房,把那四间铺子的用料进出记了小半本。”
皇上正批折子,笔尖停了停。
“想入股?”他把笔搁下,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敲。
“回陛下,是,听说江首富那边一直没敢应,只说要想想。”
皇上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敲到第三下,他的眼睛亮了。
“去。”他忽然开口,“把江首富给朕看好了,他这几日愁的这桩事,朕有主意。”
李有福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来。”皇上嘴角慢慢翘起来,“朕还怕他们不来呢。”
“奴才明白。”
“退下吧。”
“是。”
李有福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灯下那位皇上,正重新拿起笔,把折子来回看,眼下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样子。
李有福心里叹:这几位老世家,怕是还没想明白,他们今儿递的这几张帖子,递的不是门路,是一支已经搭上弦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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