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向皇上请求出宫
第二天一早,李有福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江桂芬正站在院里看那几垄红薯。
“娘娘。”李有福在院门口站定,躬了躬身。
江桂芬回头:“李公公?”
“皇上打发奴才来传话。”李有福往前挪了两步,压着嗓子,“昨儿那卤味,皇上用了,皇上说,这一样东西,添到正阳门外那间小吃铺子里去。”
江桂芬手里还在捯饬一段红薯藤,这会顿了顿。
“添进铺子?”
“是。”李有福陪笑,“皇上还说,请娘娘写个方子,铺子那头照着做,赶在开业的时候,摆出来。”
江桂芬“哦”了一声,把手里那段藤递给春桃。
“劳烦公公回话,方子我写,就是有一节,得先跟皇上讨个准。”
“娘娘说。”
“光有方子不够。”她说,“得有人盯着头几锅。”
“娘娘这话,奴才照原样回。”李有福躬了躬身,又添一句,“还希望娘娘尽快写完方子,就等娘娘的方子。”
江桂芬点点头,李有福这就回御书房和皇上说好,
送走李有福,春桃凑上来:“娘娘,方子倒好写,就是……”
“就是铺子里没那口锅。”江桂芬说。
春桃一愣:“那怎么办?”
“我去试。”
江桂芬进了小厨,站在那两口锅跟前,看了半晌。
这两口锅是压得住气的,盖子沉,扣上去严丝合缝,锅沿上那个小坠子一转,噗噗地响。
有了它,一大锅东西没一阵子就烂到骨缝里。
可铺子里没有。
如今要开的是食铺,铺子后面支的是寻常大锅,铜的、铁的,江家有的是,可寻常锅炖东西,气关不住,炖一整夜也未必酥烂,下水的味儿重,火候一差,就是一股子腥气。
她琢磨的就是这个。
江桂芬自己要先试一下平常的做法,她拿一口寻常铁锅炖了半锅蹄子,火小了不入味,火大了皮散肉柴,炖到很久,捞出来尝一口,硬,还没味儿。
这个段然不能上桌。
第二回,她换了法子,蹄子先焯一道水,重新起锅,火压到最小,盖上锅盖,锅沿围了一圈湿布,上头压了块干净石头,从天黑炖到后半夜,她起来看过两回,添了一回水。
天蒙蒙亮揭盖,她拿筷子一戳——烂了。
捞出来尝,味儿也进去了,皮糯筋软,一吸就脱骨。她站在锅前,愣了好一会儿。
“没有那口锅,就拿时候换,天黑下,天亮起,够味。”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笑自己,“这话,得写明白。”
春桃在旁边看得稀奇,忍不住问:“娘娘,这就成了?”
“成了一小半。”江桂芬说,“还得试素的,豆干、海带、蛋,时候跟荤的不一样,得一样一样试出来。”
这一天,她就没闲着,试完卤味写册子。
第一卷写卤水,多少水,多少盐,什么酱,糖色怎么熬,香料怎么下,都写清了。
第二卷写味道,荤的一样,素的一样,下水的怎么收拾,翅腿怎么划刀,鸡爪怎么去指甲,猪蹄怎么烧毛,写到大肠,她停得最久,把“翻面留薄油”“盐醋各搓两遍”“别洗得太净”都写进去了。
第三卷写火候,什么下锅先,什么下锅后,一锅能下多少,什么时候添水,什么时候揭盖,她想了想,在最后单起了个小题目,写了四个字:无厚锅者。
底下写得实:
“若无严盖之锅,改用大锅,水多加两成,火压到最小,锅盖以湿布围边,时辰加倍,天黑下锅,一夜不揭,天明揭盖起锅,夜里卤,天亮卖,正赶上早市。”
写这一段的时候,她手底下顿了顿,她想起自家老爹,老爹在江南做生意,早出晚归,天不亮就起,赶的就是个早,这册子递到他手上,他一看就懂。
江桂芬这下终于松了一口气,腰也酸疼,让春桃给揉了揉。
晌午,宫里来人了,是二公主,她回来取新帕子,今天带去的不小心弄坏,过来一看,母妃在写东西,她扒在门框上看了半晌。
许久,她才忍不住出口,“母妃,您写这么多?”
“写少了,做的人看不明白。”江桂芬头也没抬。
“写得明白,他们就能做出来?”
“差不离。”江桂芬说,“写清楚了,才做得准确。”
二公主“哦”了一声,趴在旁边看她写,看了一阵,忽然问:“这册子是给谁的?”
江桂芬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给铺子的,你父皇的交代。”她说。
二公主点点头,没再问,拿了东西赶回去继续上课,迟到了沈太傅可要说她。
晚些时候,江桂芬往食盒里装了新做饭卤味,里头多了肉丸和鹌鹑蛋。
“走,去御书房。”新东西,得给皇上尝尝。
御书房里点着灯,皇上正看折子,听见通传,头也没抬:“进来。”
江桂芬把食盒放在案角,一层一层揭开,满屋子都是卤香。
皇上手里的朱笔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食盒,又看了一眼她。
“又是这个。”
“皇上说的,配小酒好。”江桂芬说,“臣妾给您提来了,里头还添了鹌鹑蛋和肉丸。”
皇上搁下笔,净了手,他先拈了一颗肉丸,嚼了两下,又夹起一只凤爪,慢慢地嘬,屋里一时没声音,只剩他咀嚼的声响。
皇上吃了一阵,把骨头搁在小碟里,才抬眼看她。
江桂芬赶紧把写好的册子双手奉上。
皇上接过去翻了翻,手指在纸上慢慢扫过:“写这么细?”
“不细不成。”她说,“铺子那边的手,跟臣妾的手不一样,写得粗了,做出来就走样。”
皇上把册子搁下,看住她:“你还想说什么?”
他这个人,别的事上糊涂,看人倒是准,宁妃无事不登三宝殿。
江桂芬本想绕两句,被他这么一看,索性直说。
“皇上,这方子是臣妾写的,可头几锅要是做砸了,砸的是整间铺子的招牌,也是……臣妾的脸。”
她顿了顿。
“臣妾想出去一趟,臣妾想亲自去盯着。”
屋里静了一下,皇上没立刻答话,手指在册子封皮上敲了两下。
妃嫔出宫,本就是个扎眼的事。
何况前几日他刚在那花厅里“路过”了一趟,收了一笔,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会儿妃嫔又出宫,谁知道外头能嚼出什么话来。
再者,这一路出去,安危也是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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