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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不如分给孩子们


这顿饭摆在后头的小花厅里。

四个菜,一个汤。

清炒时蔬,蒸鱼,一碟子酱肉,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碗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江桂芬吃了一筷子鸡蛋羹,点头:“比宫里的香。”

“宫里的东西,都讲究。”江首富给她布了一筷子鱼,“家里的东西没那回事,香就多吃一些。”

江桂芬点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

“这鱼也不错。”江桂芬又一筷子,“鲜!”

“多吃。”江首富顺势给她布了一筷子鱼,“还有一桩事,爹也跟你交个底。”

“您说。”

“族里这些年,天天撺掇爹过继。”江首富说,“从族里挑个‘好孩子’,接香火,承家业,三叔家送来一个,二叔家送来两个,连出了五服的,都把自己儿子拾掇得干干净净,排队等爹过目。”

“爹一个都没要。”

“他们等的不是给爹养老,他们等的是爹死了,好分家。”他说,“爹偏不叫他们如意。”

“爹如今的主意是……”他压低了声音,“有生之年,把名下的产业,一样一样,慢慢都变成皇上的。”

“挣来的银子,大半进国库,铺子、田庄、船队,一样一样过到朝廷名下去,等爹哪天走了,账上干干净净,一文钱都不落在族里,他们白指望,指望到死,一个铜板分不着。”

江桂芬夹菜的筷子停了,“您手里还剩多少?”

“够他们白指望到死。”江首富说。

父女俩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点笑来。

她听着,心里也嘀咕明白了:老爷子这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人在,桥通着,人没了,桥一拆,族里那些一个个都过不来了。

狠!是真狠!

可她琢磨了琢磨,还是开了口。

“爹。”

“嗯?”

“要不……”她说,“别给皇上这么多了,给孩子们吧。”

江首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您的家底,全填给皇上,皇上领您的情。”江桂芬说,“可皇上缺您这份家产吗?皇上不缺,铺子挣的钱,大头本来也是他的,您这是锦上添花,添得再多,也就是一朵花。”

“倒不如分给孩子们,每个孩子,分一点。”

“您想想,往后不管哪个孩子上位,大皇子也好,太子也好,三皇子也好,他都得念着您,念着外家这份情,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得对我好,都惦记着咱们江家。”她说,“这才是真的靠山,靠山不是一座,是好几座。”

江首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对啊!”

他霍地站起来,在花厅里走了两圈,越走越快,末了回来坐下,两只手按着桌沿。

“爹光想着堵族人的嘴,倒忘了给闺女留路!”他说,“给孩子们!孩子们跟谁亲?跟他姨亲!谁上位,都是他姨的靠山,也都是他姨的人,他们的铺子是姨的方子挣的,他们的情分是姨处下的!”

“您再想想皇上那头。”江桂芬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咱把家底全白给他,他脸上未必好看,无缘无故受这么大的礼,他得多大手笔才还得上?您让他占着大头,孩子们拿零头,他心里舒坦,外人瞧着,也是皇恩浩荡,皇上这个人,别看他天天喊穷,最要脸面。”

江首富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算盘。”他说,“比爹的还精。”

“跟您学的。”

“可这事……”他沉了沉气,“得跟皇上说清楚,皇上不点头,这就成了私相授受,反倒害了你。”

“爹放心……”江桂芬说,“皇上那个人,您是知道的,别看他天天喊穷,其实最护孩子,您跟他明说,他高兴还来不及,白得一堆好铺子的份额,还白落一个‘疼孩子’的名声,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买卖。”

江首富想了想,也是,面子里子都给了,皇上还能推辞。

“爹没死之前,挣到的钱,大部分还是给皇上。”他伸出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捋,“等爹走了,怎么分,听皇上的,总之一句话,等哪天爹走了,这些东西,一文不错地,直接到孩子们手上。”

江首富看着女儿,眼眶又热了。

“就盼着爹百年之后,你也过得好好的。”

江桂芬的眼泪,也在她爹的筹谋里落下来了,心里泛酸,眼窝热热。

她低头抹了一把,没抹住。

江首富也别过脸去,抬起袖子按了按眼睛,按了半天。

父女俩一个看碗,一个看墙,各自抹各自的,谁也不看谁。

末了,江桂芬先笑出声来。

“爹,咱们这是做什么。”她说,“菜都凉了。”

“凉了热热。”江首富抹完眼睛,精神头反倒上来了,“来,吃饭,吃饱了,干活。”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铺子开好。”他说,“铺子开好了,才有得分。”

“好。”江桂芬说,“那可说定了,爹。”

“说定了。”

“还有一样。”江首富想起什么,“给孩子们分的时候,不能一碗水端得太平,铺子的份额,按人头一人一份,二公主那份,得厚些。”

“为什么?”

“傻丫头。”江首富瞪她一眼,“二公主那份厚了,往后的储君看着她,都得客气三分,你可是她母妃,不能叫人诟病了。”

江桂芬筷子一停。

她不得不承认,她爹这笔账,算得比她深。

“行。”她说,“按您说的办。”

话到这,江首富神秘秘的笑,说起了铺子开业的事情,要把头一些东西给他们留着,第一口新鲜的要留给自家人吃。

江桂芬心里热烘烘的,她爹真是……

“成,爹都按你说的,我可就等着第一口新鲜的。”江桂芬笑着,“有爹疼真好。”

“傻孩子,爹不疼你疼谁呀。”江首富话说的轻巧,“行了,爹就乐意看你这样子,往后啊,可都是好日子。”

得嘞,江桂芬笑得合不拢嘴了。

在自己的爹跟前,那自然是小女儿姿态。

父女俩又聊了许久,一直到日头压到房檐的时候,江桂芬才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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