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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江首富要再次进宫


第180章  江首富要再次进宫铺子那边,装修也齐了。

门脸重新油了漆,幌子挂起来,窗明几净,炉火砌了三眼,大锅小锅排开,专候着“无厚锅者”那一口大锅,夜里下锅,天亮揭盖,小二们练吆喝,练了两天,嗓子都顺了。

开业的日子定在六月里,具体哪天,江首富说了算。

这消息没几天就传开了。

街上茶楼酒肆,说书的都编上了,正阳门外那些新铺子,是宫里娘娘亲授的手艺,还请了御膳房替掌过勺的师傅教人,开张那日,头一锅不要钱,先请街坊尝。

这条传得最广,因为是真的。

江桂芬最后去验收了一回。

门脸大堂,桌凳二十来张,油过,晾得干透,后院三口大锅一字排开,锅沿都养过油了;水缸满了,柴堆齐了,幌子上“卤味”两个大字,是照她写的字样放大的,笔锋笨是笨了点,胜在实在。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遍,把幌子底下那截绳结紧了紧。

“妥了。”她说。

她爹办事,哪一样不是妥妥帖帖的,江桂芬这心里彻底是放心下来了,只等铺子开业钱财进账。

也就这一天傍晚,李有福亲自把一个帖子送进了御书房。

江首富的帖子,字写得规规矩矩,客气得不能再客气:臣江某顿首,铺子诸事将毕,六月里开业,臣名下尚有产业若干,心有一事,须面陈陛下,恳请陛下拨冗一见。

皇上拿着帖子看了两遍。

“他倒讲究起来了。”皇上把帖子递给李有福,“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铺子开张的日子,再不就是要添什么新吃食,他自己定日子就是,跑朕这儿来递帖子。”

李有福陪着笑:“老爷子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办事讲究个名正言顺。”

“批了。”皇上提笔,在帖子尾上勾了一个字,“告诉他,挑个朕不忙的日子。”

李有福接了帖子,临出门,又听见皇上叫住他。

“回来。”

“奴才在。”

“他那帖子……”皇上说,“是不是比请安折写得还郑重?”

李有福想了想,老实回话:“回陛下,老爷新近练了字,这帖子上的字,比上回帖子上的,规整多了。”

“……”皇上摆摆手,“去吧。”

“是。”

帖子发回去,这事就算定了。

而江桂芬的信早就到了,没能当面说的话,都在信里说了,都是上次江桂芬和江首富见面后江桂芬回宫琢磨了写的,目的是给自己爹列好,希望他进宫能说得不让皇上不痛快。

江桂芬的信不长,不过条目列得清清楚楚:一,先说族里,怎么送儿子、怎么等分家,一条一条,挑狠的说;二,再说分法,大头归国库,铺子分孩子;三,最后才提二公主那份厚的——这一条,得“不经意”地提,不能当正事说。

末尾添了一句:爹,您就说这是给孩子们留的靠山,别说是给您留的,您一说您,皇上就得多想。

江首富看完,把信凑到灯上烧了,烧干净,拿茶盏底压了压灰。

“这丫头。”他念叨了一句,“比她爹还老奸巨猾。”

当晚,他把账册子一页一页拣出来,挑灯写了两个时辰,写到“铺子”那一段,笔顿了顿,想起闺女说的那句“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得对我好”,笑了笑,接着写。

写完,他吹了灯。

黑地里坐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六月里,先把铺子开起来。”

而皇上收到江首富帖子的那晚,他批折子批到一半,笔停了。

他想起来一件事:开张的日子,本是江家自己就能定的事,什么也是现成的,何至于专程递帖子进宫,还要面圣?

他更该想想:这老丈人要说什么,才值得他一个买卖人,把“面陈”两个字写得这么重。

有事,才奏。

无事,谁敢随便占皇上的工夫。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上搁下笔,自言自语。

这老丈人,平日里最怕打扰他批折子,能捎话就捎话,能不进宫就不进宫,如今铺子一桩接一桩地开,家业一天大过一天,倒越发地守起规矩来了。

越守规矩,越有事。

再往深处想一层:上回他“路过”一场,好家伙,三百多万两,这回郑重其事递帖子要面圣,谈的说是“名下产业”,他名下的产业,跟他的国库已经搅在一锅里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皇上转着茶盏,心里打起了嘀咕:莫不是要加价?还是闺女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老爷子要兴师问罪?又或者……他又想把哪桩买卖兜给自己?

猜不透。

“这里头……”皇上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慢慢地说,“怕是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

李有福在旁边伺候着,不敢接话。

皇上也没叫他接,他就着灯,把那帖子又拿过来,看了一遍,折好,压在手边那摞折子最上头。

压完了,他又觉出点饿来。

这几日批折子批得晚,御书房夜里添的加餐,是照宁妃宫里的方子卤的一碟子凤爪,就着这碟子东西,折子都批得快些。

他捏起一只凤爪,嘬了两口,忽然停住。

“李有福。”

“奴才在。”

“你说,江首富这回进宫……”皇上举着那只凤爪,“要跟朕谈什么?”

“回陛下。”李有福想了想,“许是谈新铺子开张的日子?”

“日子他自己就能定。”

“那……许是卤味档的事情?”

“那些宁妃早给到铺子里了。”

“那,许是又想进献什么?”

“他要是想进献……”皇上把凤爪搁回碟子里,“帖子就该写‘进献’二字,不会写‘面陈’,他跟朕打了这些年交道,字斟句酌得很。”

李有福没词了。

“他呀,”皇上慢慢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上回‘路过’,朕得了三百多万两,这回正经递帖子要面圣,朕猜,这一桩,比三百多万两还大。”

他说完,又把那只凤爪捏起来,嘬得干干净净。

“传话下去。”他说,“江首富要来的那天,朕推了旁的事。”

“是。”

李有福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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