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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 第37章


周如音看出了庄仕洋情绪的低迷,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平:“宇文大人不过仗着官职高些,行事却实在过分。和离这般重大的事,本当由主母亲自出面处置才合礼数,他竟也插手其中,实在是令人不解。”

  “有什么不解的?宇文长安和惜文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帮忙也是应当的。”

  庄仕洋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他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与决绝:“那份和离书我签字了。从今日起,阮惜文便与庄家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周如音这回是真的呆住了。阮惜文提出这个主意时,她并不觉得意外——以阮惜文的个性,这般提议倒也在情理之中。可让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庄仕洋居然如此轻易地便点头应允了。这实在不像他一贯谨慎、深思熟虑的性子,仿佛一瞬间,那个她自以为熟悉的庄仕洋变得陌生起来。

  周如音忍不住欣喜,从今日开始,她的上头便再也没有主母了,她也应该替自己争一下夫人的位置了。

  “老爷,夫人兴许只是一时没有想清楚,给她一些时间也许她就会回心转意的。”

  庄仕洋叹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着:“她不会了,和离书已经签下了,从今以后她便不是咱们庄家的人了,她怎么想的与我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如音看的出来庄仕洋是咬着牙说那番话的,他根本就放不下阮惜文。

  庄仕洋心底的苦楚,又有谁能真正明白?他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可命运偏偏将他逼入绝境。他万万没料到,宇文长安竟能挖出埋藏十年的秘密——那个当年被他收买的郎中!为了能让阮惜文永远留在庄家,留在自己身边,他曾不惜一切手段,暗中贿赂多位郎中,让他们齐口同声断定阮惜文的腿疾无药可医。如此一来,她便只能依赖庄家,无法离开。而今,看着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他的算计、他的执着,终将成为一场空梦。

  若只是宇文长安一人,庄仕洋尚能周旋应对。可如今,阮惜文身后竟还有苗贵妃撑腰。苗贵妃特意派遣宫中女官为阮惜文诊治腿疾,这般恩宠落在阮惜文身上,无疑是给她添了一层耀眼的光环,也让庄仕洋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

  若是这件事被宣扬出去,残害发妻,他仕途不保都是轻的。他无奈只能让阮惜文如愿,签下和离书,从此两个人再无瓜葛。

  宇文长安这一次到来还有另一件事便是要将庄寒雁带走。

  庄仕洋签下和离书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他当然不会再让庄寒雁离开。

  毕竟只要庄寒雁留在庄府,阮惜文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因为她舍不得这个女儿。

  “老爷,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庄仕洋轻轻拍了拍周如音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与深情:“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始终以妾氏之名相伴,实在是委屈了你。时光荏苒,如今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这个家也需要一位真正的主母来掌管。如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了。”

  周如音面色一喜,恭敬地对庄仕洋说着:“如音一定不会辜负老爷的信任,定然将府上一切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

  阮惜文离开庄家之后,府上的所有事务便尽数落在了周如音肩上。如今,她正式执掌大权,处理起府中之事来愈发游刃有余。而她所做的诸多事务中,最为频繁的一项,便是暗中从公库中调拨一部分银钱至自己的私库。同时,她在每个铺子都安插了自己信得过的心腹之人,以确保利益尽在掌控。

  庄仕洋与阮惜文签字画押的和离书很快送到了官府进行了户籍变更,阮惜文从此便彻底与庄家无关了。阮惜文的双腿一直在由谭大人医治,这中间的所有事务都由宇文长安在其中帮忙。

  阮惜文又派了陈嬷嬷过来轻点她的嫁妆,双方既然已经和离,那么属于她的东西,阮惜文绝对不会让它们再留在庄家。

  庄老夫人很是不情愿,好端端的阮惜文居然提出了和离,偏偏自己儿子还答应下来,只不过她说了不算,即便心中再不爽可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阮惜文将属于她的所有东西搬离了庄家。

  阮惜文当年也是京中贵女,备受父母的疼爱,成婚之时带过来的嫁妆都价值不菲,眼见着这么多好东西都要跟着一同离开,周如音也有些心中不忍,她与陈嬷嬷据理力争,毕竟如今庄寒雁还留在庄家,阮惜文看在庄寒雁的面子上总是不要做的太绝才好,这话也被陈嬷嬷直接怼了回去。

  “周姨娘,若非庄大人再三恳求,加之我们家小姐双腿正在医治,今日我便要把三小姐带走了。既已和离,那我们小姐取回自己的物件,本就是合情合理之事,谁也无权阻拦。待我家小姐伤愈之后,三小姐自当随我们一同返回。还望周姨娘您,能将心思多放在自家儿女的身上,莫要再做他想。”

  周如音见陈嬷嬷这个强硬态度便知道将嫁妆留下来是行不通的了,她虽然惋惜却也没有强求,阮惜文最好是一走了之,什么都带走,这样她才不会再与庄家有任何瓜葛。

  短短数日匆匆流逝,京城之内风云突变。一桩惊人消息犹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众人耳畔——齐王殿下龙体亏虚,恐难有子嗣延续香火。而更令人咋舌的是,这等敏感之事,竟由段真人于酒后失言传出,一时之间,满城哗然,流言四起。

  周如音听到此消息也颇为诧异,毕竟段真人能够得到齐王的信任可是与庄语琴密不可分的,庄语琴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有解决问题之法,难不成就是这样的法子?

  周如音忙派丫鬟将庄语琴唤了过来。

  庄语琴在房间之中抄书练字没有想到周如音居然会她过去,她将笔放下,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跟随着丫鬟来到了珙桐院。

  “母亲这么急匆匆派人唤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如音冷冷地瞥了庄语琴一眼,心底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亲生女儿会这般固执不通情理。将庄寒雁许配给齐王,这桩婚事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多少家族未来的锦绣前程。齐王乃是当朝权势滔天的人物,若能与之结为姻亲,庄家必然如鱼得水,扶摇直上。年少懵懂的庄寒雁如今或许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但只要耐心栽培几年,待她成为齐王妃后,定会对庄家心存感激,到那时,整个家族都将因此受益无穷。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庄语琴却横插一脚,搅乱了这一切精心谋划的布局。

  “段真人的事情是你设计的?”

  周如音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询问了起来,庄语琴也没有隐瞒,她直接点头承认了。

  “哼,我暗中派人灌醉了段真人,又巧妙设局,让他在醉意朦胧间道出了齐王的秘密。像他这等虚伪道士,喝醉后说错话,还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如音不免有些担心,算计王爷可不是小事情,一不小心他们庄家都没有好果子吃的。

  “帮你忙的那几个人你怎么处理了?”

  “母亲放好了,他们都是可信任之人,不过我已经派人送他们离开京城了,到城外的庄子上去躲藏起来,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能找到他们的。”

  见庄语琴竟懂得把人藏起来,周如音这才稍稍放宽了心神。“若依我的性子,大概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吧。”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也透出几分对庄语琴做法的默许。

  庄语琴不是很赞同周如音的看法,她默不作声反对着周如音的说法。

  周如音知道庄语琴是一个有主意的,便也没有继续询问那几个人的事情,反倒是询问庄语琴应该如何收场。

  “母亲放心好了,齐王殿下会为自己的行为放出代价的。”

  庄语琴与周如音正交谈得投入,丫鬟兰儿已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轻步来到庄语琴身旁,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话音方落,庄语琴微微颔首,目中闪过一丝沉思,随即示意兰儿立刻前往傅府。

  待兰儿离去,庄语琴缓缓起身,向周如音道贺:“母亲,您终于可以安心了。段真人已然遭齐王毒手,他的尸身已在城外寻得。自此往后,再无人能以收买道长之名送走三妹妹来威胁你了。这桩心病,总算彻底消弭。”

  周如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庄语琴这一招借刀杀人确实是厉害,用齐王的手杀死了段道长,人都死了,他说过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他得罪了齐王,京城中自然不会有人再提及他了。对于庄寒雁来说,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提起赤脚鬼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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