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38章
齐王无法生育的消息如今已在京城悄然传开。皇上自然不会再有更换太子的念头,这对太子而言,无疑是天降喜讯。齐王遭受重击,而宫中的苗贵妃却成了暗中获利之人。毕竟,苗贵妃一直以来都渴望成为太子的养母,之前一直有齐王暗中阻挠,齐王如今自顾不暇,当然不会再理会这种事情了。
周如音仍然在意方才兰儿的离去:“你身旁的那个丫鬟去往何处了?”
“我让她去见傅大人了。”
周如音一下子便想起了傅云夕,傅云夕当初可是与庄寒雁有过婚约的,只不过傅家一直看不上庄家罢了。齐王当初找到庄仕洋谈及庄寒雁的婚事,庄仕洋为了试图隐瞒了下来,如今庄语琴又想要做什么?
“当初我让你嫁给傅云夕,任凭我说尽千言万语,你却始终摇头拒绝。可如今呢?你竟打算将他拱手让给庄寒雁?还有,你费尽心力从儋州将她迎回来,又苦心孤诣为她洗脱‘赤脚鬼’的恶名。你这个做庶姐的,对她所做的一切已经够多了,她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心思。”
“母亲,三妹妹年岁尚幼,她与傅云夕的婚事又怎会如此急迫?再者,有父亲和您在,三妹妹的终身大事又岂是我说了算的?我此番找傅云夕,实则为公事,并非私情。我要让齐王彻底失了皇上的宠信,方能解心头之恨。”
兰儿见到傅云夕便将庄语琴写的信与段真人留下的信全给了傅云夕。
傅云夕一看便明白了,段真人生怕自己会遭遇不测,所以时刻都给自己留着保命符,段真人这段时日跟随在齐王身旁,发现齐王草菅人命,很多姑娘被她所害,当初裴氏也是受到了王爷的迫害。不仅如此,齐王还觊觎王位,散播苗贵妃试图拉拢太子,架空皇上,他好把持朝政的谣言,目的便是要皇上与贵妃离心,好方便自己上位。
傅云夕小心翼翼地将事情告知了皇上身旁伺候的裴公公手中。裴大福的义女惨死在齐王妃之手,他心中本就积压着一股怨气,如今借着这封信的机会,更是添油加醋,在皇上面前暗暗给齐王使了绊子。
皇上当即传旨,将傅云夕召入宫中。傅云夕步入殿内,从袖间取出段真人的亲笔书信,恭敬递上。皇上接过信函,目光微凝,心中已浮现出段真人的名号。在京城里,这位道行高深之人的名声早已传开,其道法造诣更是令人称道。
“云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云夕跪伏于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段真人因得知齐王殿下的秘密,已被灭口,尸身弃于城外。这封密信不知何人所送,臣接到信后,心中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处置,唯有请陛下定夺。”
涉及到苗贵妃与太子,皇上自然是放心不下,命令傅云夕彻查此事。
太子得到消息,立马在皇上面前哭诉,他一直本本分分不知道齐王为何会如此污蔑于他,说他与苗贵妃勾结?
皇上安抚了一番太子,命他回去好生休息。
傅云夕奉皇上的命令调查齐王,他率领大理寺手下将齐王府团团围住,一方面命令手下之人按照信上说的要求在王府挖掘,果然找到了死去的姑娘们。
傅云夕严密地盘问着齐王手下的侍卫与仆从。在重刑的压迫下,这些人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将齐王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尽数吐露。那些惨死的姑娘们,皆是来自民间,她们离去后,齐王便会命人寻到她们的父母,用银两堵住他们的嘴。更令人愤慨的是,就连齐王妃,也是被齐王残忍折磨至死。
齐王命令他们散播太子与苗贵妃的谣言也是证据确凿,傅云夕将证据呈了上去,皇上看完也是愤怒不已。
皇上原本看重齐王,对他多有照拂,如今看来齐王确实是不堪大用。
不过两日光景,圣意已定。齐王生性残暴,滥杀无辜,更企图构陷太子,如此罪孽,岂可轻恕?一纸诏书颁下,将其贬往西北凉州,只做个有名无实的闲散王爷。那诏书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帝王震怒余威,而齐王的命运,便在这短短数语间被彻底改写。
皇上仁慈,对于齐王也留了些情面,只不过从此之后齐王再也不可能留在京城,只会成为一个闲散王爷。
齐王离开京城之后,庄家的门口冷落了许多,毕竟当初齐王是有意与庄家联姻的,如今这件事过去,这联姻自然是作废了。
庄仕洋并没有因为外头的风吹草动而惊慌失措,他的一切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像是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如音为庄语琴的婚事操碎了心,接连张罗了几户人家,可一提到是庄家的女儿,对方无不婉言谢绝。这情形让周如音愈发忧心忡忡。庄语琴的年纪早已过了待字闺中的时节,依常理而言,她的终身大事本该尘埃落定才是。
“娘,女儿还年轻呢?你何必每日愁眉苦脸的?小心自己的身子。”
周如音听着庄语琴说起这话便是心中不快,若不是她搞倒了齐王,他们庄家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模样,她的婚事也不至于没有着落。
“我实在想不通,你念着姐妹情分去善待庄寒雁也就算了,为何偏偏要与齐王为敌?幸好此事如今已成定局,否则若传扬出去,你必定会吃尽苦头。可如今,你把咱们庄家搞得这般田地,若是因此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日后定会有让你追悔莫及的时候。”
庄语文轻轻撒了个娇,软声道:“母亲呀,您这可真是杞人忧天啦。我这般优秀的姑娘,又怎会愁嫁呢?再者说,这嫁人的大事可得慎重对待。瞧瞧阮娘子,嫁到咱们庄家后,哪有过一天舒心的时候?如今和离之后,倒听说她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呢。”
听到阮惜文的事情,周如音顿时默不作声了。
阮惜文的确与众不同。这些时日,她一直寄居在宇文大人的府邸中,贵妃娘娘更是每日遣谭大人前来为她诊疗。如今,她的腿伤已见好转。府中下人皆知,她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咬牙忍着刺骨的疼痛,扶墙勉强站立,一点点逼迫自己挪步。那倔强的身影映照在昏黄的灯影里,竟透出几分令人动容的执拗与坚毅。
周如音听说此事,既担忧庄仕洋的心狠,也佩服阮惜文如今的毅力,十多年过去了,为了能够重新行走,她实在是付出了太多。
二人相谈之间,陈嬷嬷又一次来到了庄府。
周如音遣人将陈嬷嬷请至厅中,而陈嬷嬷此番前来,自然又是为阮惜文之事。这样的场面,周如音早已习以为常,心中虽有几分不悦,却也懒得与之计较。她只暗自思忖,待这一阵子过去,阮惜文怕是还会提出将庄寒雁接到身边居住的请求。正盘算着该如何婉拒,却不料陈嬷嬷开口说出了一件令她猝不及防的事:“周夫人,我们家娘子打算许配给宇文大人了。不知三小姐的身体可曾恢复?若是无碍,能否随我走一趟宇文大人的府邸?”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周如音一时愣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涌。阮惜文竟要出嫁?而且还是嫁给那位权势滔天的宇文大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这真是要恭喜阮娘子,宇文大人等了她这么多年,如今他们二人也算是圆满了。”
周如音唇角含笑,语声轻缓地诉说着那番话。作为一名女子,她心底深处竟悄然生出几分对阮惜文的羡慕之情。宇文长安竟能为她守候那么漫长的岁月,始终不离不弃,这份深情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口。更何况,即便阮惜文双腿依旧无法行走,宇文长安的目光却从未因此有过丝毫游移。
这样的好男人实在是人间难求。
“至于三小姐去宇文府上一事,我还是得询问一下老爷的意思,如今老爷不在府上,陈嬷嬷,等到明日,我再给你答复。”
夜色深沉,周如音犹豫再三,终于轻声向庄仕洋提及那件事情。话音刚落,庄仕洋的脸色陡然一沉,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冰冷而疏离。这样的庄仕洋,周如音几乎从未见过,她心底微微一颤,却强自镇定,默默垂下眼帘,静静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每当提及阮惜文,庄仕洋便仿佛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与理智。然而,周如音心如明镜,她深知庄仕洋对阮惜文的情感绝非爱。真正的爱,又怎能容忍心爱之人遭受丝毫伤害?更别提将那双本该自由行走的腿生生折断,将她囚禁长达十余年。庄仕洋,这个彻头彻尾自私至极的男人,他所深爱的,唯有他自己罢了。
庄仕洋迟迟疑疑,终究还是以低沉的嗓音开口:“惜文毕竟是寒雁的生母,也该是时候让她们母女相见团聚了。明日一早,你亲自护送寒雁前往宇文大人府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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