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48章
庄语琴在迷糊中缓缓睁开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心头一颤。庄仕洋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那熟悉的身影透着一丝威严与冷峻。一旁,齐管家低眉顺目地站着,仿佛正在等待来自主人的指示。这一幕让庄语琴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几分,疑惑与警惕悄然爬上她的眉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不应该是在今日问斩吗?
庄语琴试图开口,却发现嗓音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一丝声响也无法逸出。她慌乱地打量起自己的身体,那一抹熟悉的轮廓竟渐渐变得模糊而虚幻,最终化作了一片透明。现在的她并不是一个人,而仅仅是灵魂。
这是梦境吗?
庄语琴还没有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庄仕洋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粉末递给了齐管家。
“这东西派人交给语琴身旁的丫鬟,让她将药粉下到傅云夕的茶水之中。”
齐管家明显有些犹豫:“老爷,傅云夕要是去世了,大小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齐管家的脸上浮现一抹为难之色,他张了张嘴,试图劝说庄仕洋收回成命。然而,庄仕洋仿佛充耳不闻,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齐管家的意图置若罔闻。
“你只需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你知道傅云夕是谁吗?他乃是先太子之子,正统的太孙殿下。这样的人物若继续留在人世,这天下怕是要生出无穷变数,届时江山动荡在所难免。再者,他虽迎娶了语琴,可背地里却一直在暗中调查庄家——这般行径,岂不是将庄家上下全然不放在眼里?他如今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清楚,还想着帮皇上做事,实在是笑话。你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在前世之中她嫁给傅云夕,没过多久,傅云夕的父母便去世了,只留下祖母还有二房的人照顾着她,也许他们都不知道傅云夕的身世,原本是时机不到,不想暴露,后来便是知情人都不在人世了,所以隐瞒。
也许裴公公也不知道此事吧,否则按照裴公公的性子,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傅云夕的。
庄语琴没有来得及细想,便跟随在齐管家的身后,很快便来到了傅府。
傅府的婆子开了门,又让庄语琴身旁的嬷嬷前来接引。
齐管家这一次过来带来了一些庄仕洋的赏赐,来到庄语琴所住的外院之中,将赏赐放下,又偷偷将毒药递给了一个小丫鬟。
已是灵魂状态的庄语琴淡淡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鬟。她努力搜寻记忆,却只觉得一片模糊。这丫鬟应该是出嫁时父亲安排给她的陪嫁之人吧。想起那时,她对父母有着绝对的信任,从不设防,也从未多想,一切便这样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
片刻之后,傅云夕迈入府邸。作为灵魂附体的庄语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丫鬟轻巧地将药粉融入茶水,而后稳稳端起,一步步走近。每一瞬,都似被拉长,无助与焦急在庄语琴心头翻涌,却无计可施。
阿芝欢叫着扑了过来,径直钻进了傅云夕的怀抱。傅云夕笑着搂住女儿,轻声逗弄她玩耍。一旁的庄语琴却因口渴端起杯子喝水,不料才刚咽下一口,便猛地呛咳起来,随即一口鲜血夺喉而出,人也跟着向前栽倒,昏了过去。
已经是灵魂的庄语琴忽然心中剧烈疼痛。
原来这就是她上辈子的死因吗?
她原本就对自己稀里糊涂成了傅云夕的替死鬼满心不甘,却万万没料到,害她走向死亡的竟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一真相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刺入她的内心,带来难以言喻的寒意与痛楚。
所以她这般重活了一世,亲手让庄仕洋被皇上斩首,算是替自己报仇了?
庄语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前一世的情景仿若昨日。父亲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亲手酿下毒酒,送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这一世,命运的轮回似乎开起了残酷的玩笑——是她,将父亲弑祖父的隐秘血案公之于众。这天伦之殇,这因果轮回,当真令人不胜唏嘘。
庄语琴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定格在阿芝扑倒在她身上的身影。阿芝嘶声力竭地哭喊着:“娘,你快醒一醒啊——”那声音颤抖而绝望,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大小姐。”
庄语琴再一次睁开眼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抬头便看到了熟悉的房间。
身旁伺候的丫鬟早已经换成了白色的服饰,庄语琴随口问了一个下人,“父亲是去世了吗?”
那丫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悲戚:“大小姐,老爷他……已经离世了。”她顿了顿,似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续道,“只是老爷乃是因罪被害,皇上降旨,明令不准祭拜。因此,所有仪式都已被尽数取消。今日之所以穿上这白色的服饰,不过是私下遵循一些习俗罢了,也算是……我们最后能为老爷做的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庄语琴站起身,记忆从前世之中渐渐抽离了回来。
父亲如今已经过去,过去十几年的账再与一个死人清算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庄语琴心中忐忑,丝毫不敢松懈。自从庄仕洋离世,庄家的声势便如断线风筝般一蹶不振,往日的荣耀早已被时光冲淡。若想继续保全这表面的体面与尊严,其中艰辛又岂是外人能够轻易体会?
她才起身走了不过两步,齐管家便陪着周如音匆匆折了回来。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有件要紧事需要与庄语琴商议。
“小姐,刚收到护卫们传回的消息,咱们庄家各处庄园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许多行迹诡秘的陌生人。他们鬼鬼祟祟,四处徘徊,那眼神和动作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这般情形,实在令人忧心,怕是有人要对庄家不利啊。”
“齐管家,你当着这么多年管事的,经验丰富。如今庄家到用到你的时候了,你先说说,你觉得最有可能是何人所为?”
齐管家没有犹豫,直接了当地说道:“大小姐若是问我,我觉得裴公公的嫌疑最大,老爷当初可是偷偷藏起了一部分首饰。换成银子以后也根本没有上交。如果说有人最痛恨庄家,那也就只有裴公公了。”
周如音听着二人的对话,明显已经手足无措:“是裴公公所为吗?庄仕洋刚刚去世,他便这般迫不及待了吗?语琴我们该怎么办?”
“神挡杀神。既然他想要咱们的命,咱们便先下手为强。”
庄语琴斩钉截铁说着这话,一念之间,她确实已经有了想法。
自从她帮助宇文长安与阮惜文找到了真相,让庄仕洋得以伏法,又将庄寒雁从儋州请了回来,阮惜文对于庄语琴是充满感激的。
庄语琴便利用了阮惜文这一条线索,将裴公公偷盗财物一事直接上报给了苗贵妃,苗贵妃再将这件事告知皇上。
皇上听闻此事,顿时怒火中烧,龙颜大怒之下,即刻命人暗中彻查。不出所料,国库之中诸多珍宝早已不知所踪。一时间,雷霆之怒席卷朝堂,皇上毫不迟疑,下旨将裴大福拘押入狱,同时交由大理寺严查裴大福偷盗国库一案。
这一查皇上也是心惊肉跳,裴大福暗中发展了不少势力,京城之中有很多官员都是裴大福的义子,帮助他做事,皇上命傅云夕一定要将所有的义子都一网打尽,将失窃的宝物追回。
裴大福蜷缩在牢房的角落,无论外界如何威逼利诱,他始终紧闭双唇,不曾吐露半分。那些被换成的金银珠宝,究竟用于何事?如今又藏于何处?这些问题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着众人的好奇心,却无法撼动裴大福分毫。
庄仕洋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在检举裴大福之时,庄家出了大功,庄家又与宇文长安关系密切,因此在此之中并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算是安然度过了一个难关。
“近来外头局势动荡,街上有不少人正在搜寻裴大福的义子。你们日后若无要紧事,便少出门为妙。安心在家等候,待这股风波平息之后,再行外出不迟。”
周如音劝告了庄语琴几人,几人连忙点头应下。
自庄仕洋离开后,庄语山昔日那些往来密切的友人,渐渐鲜少再登门造访。世事凉薄,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如今的庄家,身份地位大不如前,与那些权贵世家相较,早已失了往昔的光彩,自然也配不上那些所谓的“高贵”之交。
庄语山开始还是一阵失落,主动去找了几次,对方不是闭门不见,就是坦诚告知理由。庄语山时间长了便也习惯了,知道是什么原因,索性也不再强求,跟着庄语迟一同读书上进了。
“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看弟弟妹妹的。”
庄语琴出言安慰了周如音,此刻她的心中也并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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